慕容澈靠在床榻的軟枕上,看著三人湊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模樣,原本因不適而微蹙的眉梢漸漸舒展,眼底也染了幾分溫和的笑意,聲音輕緩地囑咐:“去吧,園子裡的石板路剛過了雨,路上當心些,別摔著。”
三人齊聲應了聲 “知道啦”,便轉身要往外走。可臨到門口,走在最後的慕容清風卻忽然頓住腳步,回頭時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十葉身上,就那麼靜靜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 那眼神算不上灼熱,卻帶著點說不清的認真,看得十葉心裡莫名一緊,像有隻小爪子在輕輕抓撓,慌亂中竟說不清是侷促還是別的什麼滋味,只能下意識地垂下眼,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送你們到院門口!” 十葉連忙藉著說話打破這份微妙,腳步輕快地跟上三人,避開了慕容清風的目光。
慕容清風聽見她的聲音,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旋即才緩緩轉過身,跟上前面的步伐。慕容蘭和慕容月本已踏出房門,聽見十葉也跟了出來,立刻停下腳步,拉著她的手就聊開了 —— 慕容蘭興奮地講著方才在園子裡看到的粉白菊花,說有一枝開得最盛的斜倚在湖邊,正好能映著水光;慕容月則小聲跟十葉說,自己房裡新得了一盒玫瑰酥,等下次見面要分她一半。
十葉一邊聽一邊笑著應和,偶爾點頭說 “好啊”“那太好了”,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慕容清風站在不遠處的廊下,沒有湊過來加入她們的聊天。他就那麼站著,目光從十葉的髮鬢掃到裙襬,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專注得有些過分,不像是看尋常熟人,反倒像在端詳一尊精心雕琢的神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鄭重,讓十葉剛平復下去的心跳又悄悄快了半拍。
廊下的聊天總算告一段落,日頭漸漸往中天爬,慕容蘭想起母親還吩咐了她們午後要去給祖母請安,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十葉的手,晃了晃她的胳膊:“那我們先走啦,等二哥哥好利索了,我第一時間來叫你去看桃花!” 慕容月也跟著點頭,把攥在手裡的半塊花糖塞到十葉掌心,小聲道:“這個你留著吃,下次我把玫瑰酥給你帶來。”
十葉握著溫熱的花糖,眼底滿是笑意,輕輕點頭:“好,你們路上慢些,別誤了給祖母請安。” 說著,還不忘朝兩人揮了揮手。直到慕容蘭和慕容月轉身走了幾步,一直站在廊柱旁的慕容清風才緩緩邁步,跟上姐妹二人的腳步 —— 走之前,他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十葉一眼,那眼神里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有不捨,有侷促,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只是這一眼快得像流星,十葉正低頭擺弄手裡的花糖,竟全然沒有注意到。
可這細微的神情,卻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剛追出房門的慕容澈眼裡。他原本是擔心十葉站在廊下吹風,想叫她早些回屋,卻恰好撞見慕容清風回頭的那一幕。方才眼底還帶著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眉梢悄悄蹙起,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硌了一下,悶悶的不自在,連帶著看向慕容清風背影的目光都沉了幾分,臉色不自覺地冷了下來。
十葉送走三人,轉身才發現站在門口的慕容澈,連忙快步走過去,伸手想扶他:“你怎麼出來了?身子還沒好,快回屋去,當心著涼。” 慕容澈沒說話,只是任由她扶著往屋裡走,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料。等十葉扶著他走到床榻邊,轉身要去倒溫水時,再回頭卻見慕容澈已經躺回了床上,雙眼微微閉著,眉頭輕蹙,臉色也比剛才蒼白了幾分,連呼吸都似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淺,活脫脫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
十葉見慕容澈這副虛弱模樣,剛端起水杯的手猛地一頓,連忙放下杯子快步走到床榻邊,臉上滿是擔憂。她猶豫了一瞬,輕輕掀開慕容澈搭在腕上的錦被,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搭在他的脈搏上 —— 指下的脈象平穩有力,跳得規整又沉穩,分明比前幾日剛發病時好了大半,顯然這幾日按時服藥、精心調理起了實打實的作用。
可再看床上的人,眉頭蹙得更緊了些,連唇色都似比剛才淡了幾分,那副虛弱無力的樣子,倒像是比昨日還重了些。十葉心裡滿是疑惑,手指輕輕在他腕間頓了頓,又仔細探了片刻,脈象依舊平穩,半點沒有虛浮紊亂的跡象。她忍不住皺起眉,小聲嘀咕:“明明脈象好多了,怎麼瞧著反倒更虛弱了?” 這話問得輕,更像是在跟自己琢磨,眼底滿是不解。
就在這時,慕容澈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十葉緊蹙的眉頭上,聲音帶著幾分刻意放輕的沙啞,慢悠悠道:“往後你可隨意跟誰玩兒,不用管我。” 他說這話時,眼簾垂著,沒去看十葉的眼睛,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莫名帶著點淡淡的疏離。
十葉聞言一愣,收回探脈的手,看著他不解地反問:“你說的什麼話?” 她語氣裡帶著點莫名的詫異,甚至還有幾分委屈,“我當初來這王府,是應王妃所請為你醫病的,可不是來跟蘭妹妹她們尋歡作樂的。你如今身子還沒好利索,我怎麼能不管你,只顧著自己去玩兒?” 她說著,眉頭皺得更緊了,實在弄不懂慕容澈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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