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鳥身著一身靛藍宮裝,裙襬繡著暗紋流雲,行走間步履沉穩又不失利落,不愧是葛正瞳東宮欽點的一等女官。領命為丹煙收拾偏殿,她即刻喚來四名得力宮人,分工時條理清晰,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二人去庫房取新制的月白錦緞帳幔與雲紋軟墊,務必仔細檢查有無線頭瑕疵;你去御膳房傳信,備些溫和的糕點與安神茶稍後送來;剩下一人隨我去偏殿清掃除塵,動作要輕,莫擾了殿內清淨。”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原本略顯空蕩的偏殿已煥然一新。新掛的帳幔垂落時如流雲拂過,指尖觸上去是細膩柔滑的錦緞質感;窗邊鋪著的雲紋軟墊,坐下時恰好能托住腰背,舒適得讓人不自覺放鬆;案几上擺著的青瓷茶具裡,正飄出淡淡的桂花香氣,旁邊碟中的桂花糕還帶著溫熱的氣息。玄鳥親自上前查驗,見帳幔邊角對齊、軟墊擺放端正,才轉身回正殿對丹煙微微頷首:“公主且隨我去看看,若是還有需調整之處,儘管告知我。”
隨後來的三個宮人更是訓練有素,為首的名叫春夕,性子溫婉,見丹煙目光掃過案几,便輕聲詢問:“姑娘是否現在要用茶點?小的這就為您斟茶。” 另一個叫綠萼的宮人則默默拿起丹煙帶來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將裡面的衣物疊好,放進殿內的衣箱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珍寶;最後一個叫青禾的宮人,則提著水壺去打理窗邊的幾盆綠植,不多時便將葉片擦拭得鮮亮欲滴。
丹煙站在殿中,看著眼前溫馨的景象,鼻尖縈繞著桂花的甜香與布料的清新氣息,聽著宮人輕聲細語的詢問,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從前無論是在家族中還是在外漂泊,她總覺得自己像一株無依無靠的浮萍,可此刻在這陌生的東宮偏殿裡,卻莫名地感覺像是到了自己的家一樣 —— 帳幔的顏色是她素來喜歡的淡雅,茶點的味道合她的口味,宮人待她溫和又不失分寸,這種安穩與妥帖,讓她找到了久違的歸屬感。她忍不住對著玄鳥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多謝玄鳥姑娘,這裡很好,我很喜歡。”
玄鳥正欲回應丹煙,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眾人抬眼望去,只見葛正瞳身著月白常服,不知幾時他已換了一身衣服,墨髮僅用一根玉簪鬆鬆束起,周身褪去了往日處理政務時的嚴肅,多了幾分溫潤。他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溫馨的景象,看到丹煙臉上淺淡的笑意時,唇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袖間的玉佩,那玉佩是他從前送給十葉的結拜信物,後來在婢女那裡得來自己便又收藏起來,此刻觸到冰涼的玉質,記憶忽然如潮水般湧來 —— 猶記十葉在東宮時,總愛穿著月白衫子,抱著一卷書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陽光灑在她髮間,連帶著書頁上的字都染了暖意;有時他處理完公事,回頭便見她端著一盞溫熱的杏仁茶走來,眼底滿是笑意,輕聲說 “殿下辛苦了”;若是遇到雨天,她還會拉著他在廊下看雨,嘰嘰喳喳地說著人間的趣事,聲音清脆得像簷角的銅鈴。
想到這些,葛正瞳眼底的溫柔漸漸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在丹煙身上 —— 眼前的女子雖也溫和,卻少了十葉那份鮮活靈動,少了那份與他朝夕相處的熟稔。他在心中默默想著:若是此刻站在這裡,笑著對自己說 “喜歡這裡” 的人是十葉就好了,若是十葉還在東宮,該有多好。只可惜,如今來到自己身邊的,是丹煙。
這般思緒不過轉瞬,葛正瞳很快收斂了情緒,邁步走進殿內,對丹煙溫和開口:“丹煙公主既覺得滿意,便安心住下。東宮雖不比宮外自在,但玄鳥與宮人都會悉心照料,若有任何需求,隨時告知我便是。”
玄鳥見太子與丹煙姑娘有話要說,立刻會意,悄悄用眼神示意春夕、綠萼與青禾三人。她率先垂首,雙手交疊於腹前,動作恭敬卻不拖沓,輕聲道:“太子殿下,丹煙姑娘,奴婢等人先退下了,若有差遣,只需傳喚一聲便好。” 春桃三人緊隨其後,跟著玄鳥一起屈膝行禮,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半分多餘聲響。待葛正瞳微微頷首示意後,玄鳥便領著三個丫頭輕手輕腳地退出偏殿,走到門口時,還特意放慢腳步,輕輕將殿門合上,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縫隙,既不打擾殿內二人,又能隨時聽清裡面的傳喚。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以及案几上熱茶蒸騰的嫋嫋氣蘊。丹煙看著葛正瞳溫和的目光,心中有些侷促,雙手微微攥著衣角,輕聲說道:“多謝太子費心,丹煙能夠找到一個容身之所已經很滿意了,不敢奢求太多。”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謙遜,眼神中雖有感激,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 畢竟在她眼中,葛正瞳是身份尊貴的東宮太子,而自己只是暫避於此的客人,人家不把自己當外人,自己可不能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葛正瞳聞言,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些,他緩緩走到案几旁,目光掃過玄鳥佈置的細節:月白帳幔垂落得恰到好處,遮住了窗外的強光,讓殿內光線變得柔和;雲紋軟墊整齊地擺放在軟榻兩側,連邊角都捋得平平整整;窗邊的綠植經過青禾打理,葉片上還沾著細密的水珠,顯得生機勃勃。
他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丹煙時,語氣又溫和了幾分:“不必客氣,你就把這裡當自己家就好。”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東海與魔宮世代交好,當年本殿曾受東海龍王所託,承諾定會照拂東海之人,如今能為丹煙公主做點什麼,在下三生有幸。”
說這話時,葛正瞳的目光落在丹煙身上,帶著幾分真誠的關切。他見丹煙鬢邊的髮絲有些散亂,便伸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支玉梳,遞到她面前,輕聲道:“方才許是忙碌間亂了髮髻,這支玉梳你暫且用著,若是不喜,明日再讓玄鳥尋些別的樣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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