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楓把鏡頭對著自己，臉上帶著笑，語氣輕快地跟媽媽說，自己已經出門了，一會兒就出發去京都，過陣子穩定下來就接她過去看看。

丁媽媽在螢幕那頭問：“你去了京都，做什麼呢？總不能什麼都不幹，只靠人家李珩養著你吧？”

她問得直接，帶著點當媽的人特有的憂心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想管又不敢多管的試探。丁小楓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李珩已經偏過頭，對著她的手機鏡頭開了口。他的聲音不高，但穩，穩穩地從側面送進話筒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阿姨，我想說，其實您誤會了，但也不全是誤會。小楓是我學姐，上學時候我們關係就一直不錯。那時候我就知道，她喜歡我。到了京都，我會給她安排一份得體的工作。她文字功底不錯，頭腦也靈活，可以進公司策劃部，或者做個統計、文秘、行政，都完全沒問題。您放心，我不會讓她沒個正事做，只靠我養著。”

他頓了頓，把目光從手機螢幕重新移回前方的路。前面是個路口，他打了一把方向盤，車身穩穩地轉了過去。他繼續道，語速比方才稍慢，像在跟一位不通世故的老人仔仔細細地講理：

“阿姨，社會就是這個樣，流言蜚語比刀還利，吐沫星子能淹死人。她在齊市待不下去了，不是她願意這樣，也不是她吃不了苦。換個環境，輕裝上陣，是一條活路。還有……人誰都有走錯路的時候。作為親人，您應該更關心她，鼓勵她儘快振作起來，而不是整天在她面前唉聲嘆氣，給她製造壓力。時間久了，您的嘆氣，也一樣能變成要她命的刀。所以她寧可離開這裡，也離您遠一點，因為她身邊那些目光、議論，還有您一聲接一聲的唉聲嘆氣，都讓她太壓抑了。壓抑到差點把她逼瘋。或許我這話您不愛聽，但作為她的朋友，我不能不說。”

他說完，車正好並進一條更寬的車道。丁小楓仍舉著手機，眼睛卻從螢幕挪到了他側臉上。李珩沒看她，只感覺到她的目光，溫溫地停在耳邊，像道從窗外漏進來的風。

丁媽媽在影片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會兒。她嘴唇動了動，眼圈發紅，最後才啞著嗓子說：“小珩是吧？謝謝你肯幫她，也謝謝你能跟我說這些。是，我確實發愁。我沒注意到，我的愁緒會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我們……我們家，只是普通家庭。作為她媽媽，我當然希望她能好，可我實在真的沒能力去幫她改變什麼。我寧可自己辛苦一點，也不想讓我女兒再走錯路……”。

“阿姨，沒人懷疑你對女兒的愛。可你的方式欠妥。”李珩截住她的話，語氣沒變，卻更沉了。“說得不客氣一點，她出事了 你覺得她丟人了，可當初她在錯的路上換回來的那些利益，你不也是受益者麼？那時候，你沒覺得她丟人吧？”

“我……”丁媽媽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李珩這話說得直白又難聽，她難堪極了。可她也清楚，這個年輕人說的是實話，只是這實話像刀，颳得她臉皮生疼。

李珩沒等她開口，便繼續說了下去。他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檔把上，像是要把憋了一路的話一次說透：“還有，阿姨，你的猜疑有一部分是對的。現在，我和她之間，除了同學、朋友，也確實還是情人關係。我確實不會跟她結婚，因為我有結婚物件。跟您說這些，不是嫌棄您女兒，也不是故意讓您難堪。我承認，我迷戀她。包括但並不只是迷戀她的身體。小楓性格大大咧咧，但她有她的優點。”

他頓了一下，目光仍直直看著前路，語氣裡的坦蕩幾乎不加修飾：“阿姨，我能向您保證的是，小楓既然願意信我，我就不會讓她輸。哪怕她真的不適應那些工作，我也可以養著她。像您說的包養也好，就只是住在一起、普通地照顧陪伴也罷，只要我還能有能力，我養她一輩子都行。她自己的人生，她隨時可以重新開始。包括她可以隨時找物件，談男朋友，結婚、生子。只要是她自己的決定，只要對方靠譜，她隨時都可以。阿姨，不要因為她一次走錯了路，您現在就對她的所有決定都只抱著懷疑和否定。您應該相信她，她會從那些陰影裡走出來。她會比以前活得更好。”

他輕吁了一口氣，終於把最後那幾句一併倒了出來：“我剛才承認了，我和小楓就是您懷疑的那種曖昧關係。不過不存在包養，是情人。互相慰藉、互相幫助的情人關係。如果她不想離開我，我和她可以是一輩子的情人。甚至以後我和她也可以有孩子。但反過來說，還是那句話，得是她自己的決定，我不會強加任何東西給她。我相信，丁小楓不是一個輸不起的人。她不會因為摔過一腳，從此就不敢再走夜路。我會看好她。至少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會讓她再犯錯，不會讓她再作踐自己，也不會把她棄置不顧。阿姨，您應該更多地鼓勵您的女兒重新出發。您幫不了她解決實際困難，但給她的情緒價值，總該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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