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心裡雖然坦蕩,可這左擁右抱的滋味,著實有些微妙。他朝沙發另一頭的付媽媽道:“付媽媽,我先送姑姑和孫猴子下去。忙完我去樓下坐會兒,吹吹風清醒一下,您別等我,我一會兒自己開門回來。”
“好。”付媽媽應著,眼裡卻滿是笑意和心疼。她見李珩兩隻手都佔著,便自己端著杯蜂蜜水走到他跟前,輕輕送到他嘴邊。李珩愣了愣,隨即低低笑了一聲,就著付媽媽的手把水喝了。
李珩笑得像個被母親投餵的孩子,付媽媽也笑得合不攏嘴,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極輕地揉了一下:“在外頭不管多晚,回家來,總會有口熱的,去吧。”
喝完了水,李珩道了句“走了”,便半扶半抱地,帶著付穎母女兩個出了門。電梯間裡安靜極了,頭頂的白熾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牆面上。
孫玉筱大概是被電梯裡驟然安靜下來的空氣激了一下,竟從他懷裡仰起臉來,眼波迷離地望了他一會兒,然後兩片滾燙的唇便擦過他的耳廓,含含糊糊地呢喃了一句:“老公……你真好……,我明天跟你去京都……麗麗不在跟前,我就沒那麼尷尬了……”。
李珩身子猛一僵。他幾乎能聽見自己後頸汗毛炸起的聲音。他飛快地看向付穎,卻見付穎垂著眼,半靠在他另一邊肩頭上,像是根本沒聽見。可她那輕輕顫抖了一下的指尖,出賣了她。
“小珩,你其實不用緊張。”付穎忽然笑了一下。她仍由李珩扶著一條胳膊,整個人幾乎靠在他肩頭,帶著酒意的嗓音低而緩,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她揮了揮另一隻手,輕聲說,“你們年輕人的事兒,我可不會干預。再說……你付姑姑我,可不是那種老頑固。感情的事兒,誰也沒辦法干預。”
她說到這裡,眼神忽然空了一瞬,像是掉進了什麼遙遠的、舊舊的記憶裡。她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尾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比玉筱還瘋……唉。雖然這些年過得艱苦,我也偶爾後悔過……可總的來說,還是不後悔的。”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先是一滴,順著她保養得極好的臉頰滑下來,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往李珩肩頭偏了偏,那模樣像是極力忍著,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掉眼淚的肩膀。
李珩這下是徹底慌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孫玉筱已經軟得人事不省,大半個人都掛在他身上;一個大美婦付穎,此刻也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他懷裡,還在無聲地抽泣。而這兩個人,偏生還是一對親母女。這哪裡是左擁右抱的香豔享受,這分明是道德和感官的雙重摺磨。難怪付爸爸說她,喝了酒容易哭!還真是這麼個情形?
他夾在中間,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既不能去拍付穎的背,又不能把孫玉筱推開,只能僵直著身子,低聲哄著:“姑姑,姑姑,別哭,等到了家好好睡一覺。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您看玉新和猴子都爭氣,您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付穎卻像是被觸動了什麼,眼淚掉得更兇了。幸好電梯門此時“叮”一聲開了,李珩如蒙大赦,趕緊把兩人從電梯裡扶出來。付穎卻忽然晃了晃頭,輕輕抽回搭在他肩上的手,往牆邊退了一小步,哽咽著說:“麻煩你……先把她送回去。我……我在樓梯間坐會兒,吹吹風,醒醒酒再進去。”
李珩哪裡能把她一個人丟在樓梯間?可孫玉筱這會兒已經徹底沒了意識,全身的重量都墜在他身上,再不送回去,他怕自己只能把她橫抱起來。他看了眼付穎,見她靠在牆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一抽一抽的,顯然是情緒和酒勁同時上頭了。他猶豫了一秒,終究還是先把付穎扶到旁邊通風的樓梯間門口,讓她在臺階邊坐好,又把手機塞回她手裡:“姑姑,您就在這兒別動,我把孫猴子送進屋裡就回來接您。哪都別去,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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