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媽媽被他這句話逗得笑出了聲，眼睛彎得更深了，炒勺在手裡輕輕揮了一下，像是在趕一隻調皮的小貓，語氣裡滿是長輩對小輩那種，毫無保留的疼愛和幾分被哄得心花怒放的得意：“這孩子，怎麼出門這些天回來，嘴變得又甜了？就是比麗麗那死丫頭會說話！”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轉身回了廚房，聲音從油煙機的嗡嗡聲裡穿過來，依舊是那麼爽朗而溫暖，“你先去洗手，坐下等著，我還有一個菜，馬上就好，咱們馬上開飯。”

說完，她又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炒勺指向客廳另一頭正往樓上走的付爸爸，那語氣瞬間從剛才對李珩的慈愛切換成了對付爸爸的指揮，切換得行雲流水、理所當然：“老頭子，去，敲你姑娘的門！憋在屋裡半天了，也不知道在幹什麼？叫她出來吃飯！”

“好好好！我去叫！”付爸爸已經在樓梯口了，聞言回頭朝廚房方向擺了擺手，又看了一眼正站在客廳中央打量著房子的李珩，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

他知道李珩這會兒為什麼不主動上樓去叫付麗，也知道李珩為什麼一進門就在房子裡轉悠。這小子，是在檢查他們老兩口住得舒不舒服呢。付爸爸沒有點破，只是笑呵呵地轉過身，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朝複式樓上付麗房間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聲不緊不慢，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像是在用腳底板感受這個新家的每一寸地板。

李珩這次確實沒有主動去叫付麗。他一個人站在客廳裡，雙手插在褲袋裡，慢慢地在這個新家裡轉了一圈。

客廳很寬敞，挑高的複式結構讓整個空間顯得格外通透，落地窗外是那個剛才他看見付爸爸聊天的涼亭和一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米色的牆紙是搬進來之前新換的，沙發是付麗挑的，淺灰色的布藝面料柔軟而溫馨，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旁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大概是付爸爸正在看的。電視櫃旁邊多了一個魚缸，幾尾金魚在水草間悠然擺尾。整個房子收拾得一塵不染，每一樣擺設，都透露著這個家庭女主人的用心和品味，可李珩還是微微皺了皺眉。

他轉向廚房的方向，付媽媽已經重新回到灶臺前忙碌了，抽油煙機的嗡嗡聲和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脆響交織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紅燒排骨濃郁的醬香，和蔥油魚鮮甜的蒸汽。李珩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付媽媽在灶臺前利落地顛勺，蔥花在熱油裡炸開的香氣，讓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

“付媽媽，這套房，雖然生活更方便些，但還是小了一些哈？住著會不會有些不舒服？”他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關切，目光卻在打量著廚房的面積，比他瀾山雅苑那邊的廚房小了不少，檯面也緊湊了些。他知道老一輩人不喜歡搬來搬去，但更怕他們委屈了自己。

“呵呵……就這還小呢？”付媽媽在廚房裡笑著回應，頭也沒回，手裡的炒勺翻飛如舞，聲音在油煙機的嗡嗡聲裡依舊清晰而爽朗，帶著一種從心底裡透出來的滿足和知足：“將近三百平了，還是小複式！臥室就有六個！我和你付爸爸兩個人住，六個臥室，一天睡一間，一週都不帶重樣的了。不小了，寬敞得很！雖然不比瀾山雅苑那邊，可以在院子裡種種菜養養花，但是啊，這邊的房子，離生活商超都近，離公園也近，樓下小花園兒也不錯的。這才搬來幾天？你付爸爸就已經認識好幾個朋友了！他現在呀，天天吃完晚飯，都要去城市中心花園遛彎兒呢，回來還跟我顯擺今天又跟哪個老哥下了幾盤棋。”

李珩聽完，嘴角那抹擔憂總算消散了幾分。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又回頭掃了一眼客廳的佈局。住的習慣就好，只要老兩口覺得舒坦，那就比什麼都重要。

“您能住的習慣就好。”他點了點頭，站直了身體，聲音比剛才更加沉穩了幾分，像是在跟付媽媽交代一些重要的事情，語速不快，字字清晰：“當初，我主要是考慮，住到這邊來，付穎姑姑上下班的同時，更方便照顧姑父。付爸爸和您，又放心不下付穎姑姑。對了，瀾山雅苑那邊，也還是您和付爸爸的家，不會有任何變動，你們要是想回去住幾天，還可以隨時回去。那邊院子裡的菜地，可以讓人定期打理著，不會荒。我後天要去京都，估計要在那邊待一段時間。麗麗在這邊住著，上下班也比較方便一些，而且這邊離著泱盛集團總部大樓近，我不在齊市這段時間，如果家裡有什麼事，也方便我及時安排人過來處理。”

“你這孩子！呵呵……心也太細了，想的可真周到。”付媽媽把鍋裡的最後一點湯汁收濃，關了火，端著炒勺轉過身來，隔著廚房的玻璃推拉門看著客廳裡的李珩，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慈愛和欣慰，眼角淡淡的細紋全都在笑意裡舒展開來，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認真和鄭重：“放心忙你的工作！麗麗有我和你付爸爸照顧，我們也還不算太老，平時也沒什麼事兒。你呀，不用總掛念著我們，在外頭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熬夜，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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