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行宮的晨曦來得格外遲。

厚重的雲層低垂，將秋日朝陽擋在身後。宮殿的琉璃瓦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簷角的銅鈴在晨風中發出沉悶的嗚咽，彷彿在為誰送葬。

宇文化及站在寢殿窗前，已經站了整整一夜。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下頜緊繃，手裡握著一卷已經揉皺的密報。窗外，行宮開始甦醒，太監宮女們端著銅盆、捧著衣物，在長廊下匆匆行走，腳步輕得像貓。遠處校場上傳來驍果軍晨練的呼喝聲，整齊劃一，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但這些聲音，都進不了他的耳朵。

他耳邊迴盪的，是昨夜大殿上楊昭那溫和卻誅心的話語，是楊廣那看似隨意實則意味深長的“就此作罷”，是滿朝文武那驚疑、忌憚、疏離的眼神。

“父親。”

身後傳來宇文成都沙啞的聲音。

年輕的虎賁郎將臉色蒼白，眼眶深陷，顯然也是一夜未眠。他站在父親身後三步處，垂著頭，像一株被霜打蔫的草。

“昨夜……是兒子魯莽了。”宇文成都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宇文化及沒有回頭。

他盯著窗外一隊巡邏的驍果軍士兵，看著他們甲冑鮮明的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許久，才緩緩開口。

“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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