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汾郡的夏日,悶熱而壓抑。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汗水混合的氣息,街市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間帶著一種長期壓抑下的麻木。然而,在這片麻木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太子行轅並未大張旗鼓地進入臨汾郡城,而是駐紮在了郡城之外三十里的一處前朝行宮遺址,稍作修葺後使用。這個舉動本身,就傳遞出一種微妙的資訊——太子殿下對此地似乎並無意深入,更像是例行公事的短暫停留。
很快,一些經過精心修飾的訊息,開始從行轅內部,透過某些“不經意”的渠道,流傳出來。
先是負責與郡衙接洽的東宮屬官,在談及郡內事務時,面對地方官員對郡公楊孝悌某些行為的隱晦抱怨,面露難色,搖頭嘆息道:“郡公畢竟是天潢貴胄,陛下親侄。殿下雖總理河東事宜,但於宗室之事,亦需格外慎重,講究親親之道啊。若無確鑿鐵證,實在不好過多幹涉……”
緊接著,又有訊息稱,太子殿下在翻閱臨汾郡上報的文書時,看到幾份涉及楊孝悌強佔民田、縱奴傷人的訴狀,只是皺了皺眉,便將其擱置一旁,對左右言道:“宗室乃國之屏藩,些許小事,或是有小人構陷,亦或是下人妄為,不可偏聽偏信,傷了宗室體面。”
這些言論,被有心人迅速捕捉,並添油加醋地傳到了臨汾郡公楊孝悌的耳中。
郡公府內,冰鑑散發著絲絲涼氣,驅散著夏日的暑意。楊孝悌斜倚在胡床之上,兩名美婢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打著扇。聽著管家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太子行轅傳來的“軟弱”言論,他臉上的橫肉抖動了幾下,隨即爆發出得意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本王說什麼來著?!”楊孝悌一把推開身邊的美婢,坐直了身體,小眼睛裡閃爍著興奮而鄙夷的光芒,“他楊昭就是個銀樣鑞槍頭!收拾個把商人還行,碰到咱們老楊家自己人,他就慫了!什麼太子不太子,在宗親長輩面前,也得講規矩!慎重?哈哈,他就是不敢動本王!”
他心中那點因王百萬倒臺而產生的不安,此刻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亢奮和被“證實”了的優越感。看吧,連太子都要讓他三分!在這臨汾郡,他依然是那個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王爺英明!太子殿下畢竟是晚輩,豈敢對王爺無禮?”管家連忙奉承道。
“哼!”楊孝悌志得意滿地哼了一聲,隨即臉上戾氣重現,“前幾日讓你去辦的事,怎麼樣了?那個鐵匠家的丫頭,還沒給本王送來?”
管家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王爺,那鐵匠孫老倔……他,他死活不肯,還說要告到太子行轅去……”
“告?!”楊孝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猙獰,“他敢告?!太子都不敢管本王的事,他一個臭打鐵的,還想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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