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喝問,如同驚雷炸響在戶部尚書鄭善果的耳邊。他渾身一顫,慌忙出列,疾步走到御階之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中的象牙笏板都差點沒拿穩。
“陛……陛下息怒!”鄭善果額頭瞬間滲出冷汗,聲音帶著惶恐,“太子殿下所言……確……確有其事。然……然並非臣等故意拖延,藐視東宮啊!”
他一邊叩頭,一邊急速地為自己、為戶部辯解,依舊是那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實在是因去歲山東、河南等地水旱不均,稅糧入庫較往年遲緩甚多,加之今歲陛下聖駕巡幸江都,沿途供應、行宮修繕,以及北疆軍備、各地官倉補遺,用度確實浩繁,國庫……國庫如今確實捉襟見肘,左支右絀啊!”
他偷眼瞥了一下御座上的皇帝,見其面色依舊陰沉,連忙又補充道:“臣等深知東宮關係國本,絕不敢怠慢!只是……只是各衙門用度都需平衡,需時間逐一核算、協調。東宮用度,戶部度支司已在加緊辦理,核驗清楚後,不日……不日即可撥付!絕無故意拖延之意,望陛下明鑑!”
他將“國庫吃緊”和“核算需要時間”這兩個理由反覆強調,試圖將水攪渾,把責任推給客觀困難和工作流程。
楊昭在一旁,依舊保持著微微垂首的恭順姿態,但在無人看見的嘴角處,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果然如此,死到臨頭,還在用這套鬼話搪塞。
楊廣聽完鄭善果的辯解,非但沒有息怒,臉上的寒霜反而更重了幾分,他猛地一拍御座扶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嚇得殿內群臣心頭都是一跳。
“國庫吃緊?核算需要時間?”楊廣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嘲諷,“鄭善果!朕看你們戶部,往年給朕修東都、鑿運河、備征伐時,從未聽你們說過吃緊!核算起朕的內帑開銷、各地進貢的珍玩時,也從未見你們需要這麼多時間!怎麼偏偏輪到東宮,就處處是困難,時時需等待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著跪伏在地的鄭善果,厲聲道:“東宮乃國之儲貳,體面尊嚴,關乎社稷安穩!豈容爾等如此輕慢懈怠?!朕不管你們戶部有何理由,有何難處!限爾等三日之內,將東宮本月用度,足額撥付,不得有誤!若是逾期,或是再有任何推諉搪塞,朕唯你是問!你這戶部尚書,就不用幹了!”
“臣……臣遵旨!臣萬死!臣一定辦妥!三日之內,必定足額撥付東宮用度!”鄭善果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額頭觸碰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知道,皇帝這次是動了真怒,絕不是在開玩笑。
“哼!”楊廣冷哼一聲,重新坐下,胸脯仍因怒氣而微微起伏。他轉而看向楊昭,語氣緩和了些許,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昭兒。”
“兒臣在。”楊昭連忙躬身應道。
“此事朕已知曉。你且再忍耐兩日。”楊廣看著他,目光深邃,“戶部既已承諾,想必不敢再陽奉陰違。你身為儲君,日後亦當學會平衡各方,體諒朝廷艱難,但……該爭的體面,也絕不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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