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走到暗房，開啟安全燈。紅光裡，顯影液中的膠片慢慢顯出影像。是總裝線，是機器人，是流水線，是德國製造的輝煌。

但她想拍的，不是這個。

她想拍中國的工廠，中國的機器人，中國的流水線。想拍中國人自己設計的發動機，自己造的汽車，自己掌握的核心技術。

陸文婷關掉安全燈，走出暗房。回到電腦前，游標還在“提交”按鈕上閃爍。

她移動滑鼠，點選。

深圳，深南大道旁的一棟寫字樓裡，劉天華盯著螢幕上的電路圖，眼睛發澀。

這是第七版設計了。前六版，流片都失敗了。不是時序有問題，就是功耗超標，要麼就是面積太大，成本太高。這次，他重新設計了架構，優化了演算法，把電晶體數量從五十萬壓縮到三十萬，功耗降低了百分之二十。

但還不夠。客戶的要求是：三十萬電晶體，主頻五十兆赫茲，功耗低於一百毫瓦，面積小於五平方毫米。而他的設計，功耗還差十毫瓦，面積還差零點五平方毫米。

“劉總，吃飯了。”助理小陳推門進來，手裡提著盒飯。

“放那兒吧。”劉天華沒動，眼睛還盯著螢幕。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電路，像一座微縮的城市，街道是導線，建築是邏輯閘，車輛是訊號在流動。

這座城市，是他設計的。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街道，都要精打細算，不能浪費一寸土地，不能多用一瓦電力。

“劉總，先吃飯吧，都八點了。”小陳把盒飯放在桌上，塑膠飯盒，兩葷一素，十五塊錢。公司現在困難，能省則省。

劉天華終於轉過頭，看了看盒飯，又看了看小陳。小陳是應屆畢業生，清華電子系的高材生，本來可以去外企，拿高薪，住公寓。但被他忽悠來了這個小公司，說要做中國自己的晶片，要打破國外的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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