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婷，有件事，得跟你說說。”她壓低聲音。

兩人來到沈雪梅的辦公室，關上門。沈雪梅從抽屜裡取出一疊體檢報告，放在桌上。

“你看看，這是上個月全廠工人的體檢結果。接觸稀土材料的三十七個工人，有八個肝功能異常，十二個血常規有問題，還有三個出現皮疹。比例比三個月前上升了。”

陸文婷的心沉了下去。她拿起報告，一頁頁翻看。每張報告上，都有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資料：轉氨酶升高，白細胞減少，血小板降低……

“是粉塵汙染嗎？”她問，聲音有些發顫。

“不止粉塵。”沈雪梅搖頭，“我做了現場取樣，空氣中的稀土粉塵濃度在安全範圍內。問題是皮膚接觸和吸入的有機溶劑。你們的清洗工序，用二甲苯，用丙酮，這些都有毒。工人防護不夠，時間長了，肯定出問題。”

“那怎麼辦？換防護用品？增加通風？”

“治標不治本。”沈雪梅神情嚴肅，“文婷，你得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換工藝，用無毒或低毒的溶劑替代。德國裝置裡有封閉作業系統，能解決這個問題，但貴。國產裝置，就得從工藝上想辦法。”

陸文婷沉默。她想起父親筆記裡記載的，蘇聯時期那些搞化工的工程師，很多人年紀輕輕就得怪病，就是因為長期接觸有毒化學品。她不想紅旗廠的工人也重蹈覆轍。

“雪梅姐，你給我一點時間。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溶劑。”

“要快。工人的身體等不起。”沈雪梅從抽屜裡又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查到的資料，國外有些公司用超臨界二氧化碳做萃取劑，無毒，環保，但裝置更貴，國內做不了。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方案。”

陸文婷接過檔案，是英文的，她大致能看懂。超臨界二氧化碳，這個技術她知道，是八十年代才興起的新技術，國內還處於實驗室階段。德國倒是有成熟裝置，但價格是天價。

“我會想辦法的。”她把檔案收好，“雪梅姐，工人的體檢，你繼續做，有情況隨時告訴我。防護方面，你先加強，口罩，手套，防護服，該換的換，該買的買，錢不夠我去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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