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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後的十五年人生_第238章 解除防控(1)

疫情的日子,像一條看不到頭的隧道。沒有人知道出口在哪裡,只能摸黑往前走,一天一天地熬。

大河鎮的卡口從街口移到了鎮界,從鎮界又移到了每個村的村口。大喇叭從早響到晚,迴圈播放著防疫須知,聽得耳朵起繭。鎮政府的人分成三班倒,二十西小時值守,餘慶排在白班,每天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負責卡口登記、體溫測量、返鄉人員摸排。

他的活動範圍被壓縮成三點一線——鎮政府、小賣部、宿舍。每天早晨先去卡口報到,處理完手頭的事,中午回小賣部吃飯,下午再去卡口,晚上回小賣部吃晚飯,然後回宿舍睡覺。日子像影印機印出來的,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樣。

小賣部的生意幾乎沒有。街上沒有人,自然也沒有顧客。母親把門口那張桌子擦了又擦,擺上幾瓶礦泉水和幾包鹽,但一天下來也賣不出幾樣。麗姐的腿在慢慢好轉,從撐著柺杖挪幾步,到能撐著柺杖走一小段,再到能不用柺杖在屋裡慢慢走。母親每天扶著她做康復訓練,一步一步,從櫃檯走到門口,再從門口走回來。麗姐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一聲不吭。小玉在旁邊給她喊加油,聲音嫩嫩的,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

餘慶每天中午過來吃飯,會帶一些菜。菜越來越難買了,縣城的超市限購,鎮上的菜場關了大半,他託了好幾個人,才從隔壁鎮的蔬菜基地買到大白菜和土豆。翻來覆去就是這幾樣,燉土豆、炒土豆、土豆絲,白菜燉粉條、白菜炒豆腐、白菜湯。小玉吃膩了,撅著嘴不肯動筷子。母親變著法子哄她,把土豆泥捏成小動物的形狀,小玉才肯吃。

有一天,餘慶從卡口回來,手裡拎著一條魚。母親愣了一下,問哪來的。餘慶說是隔壁鎮一個種菜的農戶送的,那人從外地回來被隔離,餘慶幫他協調了家裡的急事,人家非要塞給他。母親沒說什麼,把魚收拾了,燉了一鍋湯。小玉喝了三碗,小臉喝得紅撲撲的,說這是最好吃的東西。麗姐坐在旁邊,看著小玉喝湯的樣子,嘴角動了動,是一個笑。

二月中旬,石頭在縣城過生日。蘇婷發來影片,石頭戴著一個紙折的生日帽,對著蛋糕上的蠟燭吹了一口氣,沒吹滅,又吹了一口,還是沒滅。蘇婷在旁邊幫他吹滅了,石頭拍著手笑。餘慶看著螢幕裡那個小人兒,心裡又甜又酸。石頭對著鏡頭喊“爸爸”,喊了好幾聲,然後跑開了。蘇婷把手機轉過來,自己對著鏡頭,沒有說話。餘慶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看著對方,看了幾秒。蘇婷說:“注意身體。”餘慶說:“你也是。”影片掛了。

小玉在旁邊畫畫,畫完了拿過來給他看。畫上是一個戴口罩的人,旁邊寫著“叔叔”。餘慶說畫得真好,小玉很開心,說還要畫一個給奶奶,畫一個給媽媽。她跑回桌子前,認真地畫起來。母親在旁邊擇菜,麗姐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麼。

三月初,疫情出現了拐點。確診數字開始下降,出院數字開始上升。新聞裡說,多地開始有序復工復產。大河鎮的卡口還在,但通行的人多了一些,偶爾有車經過,司機搖下車窗,說聲“辛苦了”,扔下兩瓶水就開走了。餘慶站在卡口,看著那輛車遠去的背影,覺得春天好像真的快來了。

小賣部門口那棵泡桐樹,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了新芽。嫩綠的,小小的,藏在光禿禿的枝丫間,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是小玉先發現的,她從屋裡跑出來,指著樹上喊:“奶奶你看,樹長葉子了!”母親出來看了,說:“春天來了。”小玉不懂什麼叫春天,但她知道葉子綠了就是好事,高興得在門口跳來跳去。

麗姐扶著門框站在門口,看著那棵樹,看了很久。她的腿己經能慢慢走路了,不用柺杖,但走快了還是會疼。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再過一兩個月就能正常走路。她站在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三月底,縣裡解封了。

訊息是下午傳來的。餘慶正在卡口值班,手機響了,是縣委辦的通知:即日起,撤銷縣域內所有交通檢疫卡口,有序恢復生產生活秩序。他看著那行字,愣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卡口——那根攔車的橫杆,那頂帳篷,那張登記桌。這些東西陪了他兩個月,現在要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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