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前想後,板著指頭算了算春捺缽的時間,只得親自派人送來邀請,說希望馮道能出席春捺缽,以示大遼與南朝的交好,請老相國先入宮一趟,跟他詳談云云。
馮道接到請柬,回了自己書房。他拍了拍請柬,嘆道:“青竹啊,準備準備吧。咱們跟這耶律德光鬥心眼,玩手腕的日子馬上就來了。”
馮道接到捺缽邀請後,依然不慌不忙。他指揮使團的隨從將準備已久的禮品一一盤點,特意在禮單上加了北七州特產的香水,穿著全套官服,帶著浩浩蕩蕩的使團隊伍,敲鑼打鼓前往大定府宮城,當著所有契丹貴族的面,正式而又莊重的覲見契丹皇帝陛下耶律德光。
青竹跟在隊伍中,心裡忍不住感慨:能搞朝政的沒一個是善茬,都是明面上笑嘻嘻,心裡……。
北風獵獵,大定府宮城內廣場上,為了迎接馮道使團的第一次正式覲見,廣場上的積雪被清掃的乾乾淨淨,還特意搭出一個木質的臺子,方便二人會面。
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站在廣場中央,一身最高規格的禮服——玄黑長袍繡金龍紋,腰間掛著鑲嵌瑪瑙的腰帶,肩披雪白貂皮披風,頭戴嵌寶華冠,整個人威嚴之中透著一種契丹特有的粗獷氣魄。
他站在小高臺之上,站得筆直,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氣勢,高臺下左右侍立著數十名契丹貴族,全都注視著遠處緩步而來的馮道。
馮道身著金紫光祿大夫袍,頭戴幞頭,身形清瘦卻步履穩健。他的袍子在風中微微拂動,顯得風度翩翩,意氣風發,與周遭契丹人的厚重毛裘形成了鮮明對比。兩位人物一南一北,走到了一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當馮道走到耶律德光面前,他並未如契丹其他臣子般跪地叩拜,而是微微彎身,右拳放在胸前,行了一個契丹禮節中等規格的“鞠身禮”。這個動作雖不算低姿態,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表示對契丹皇帝的尊敬,又保持了自身天下權臣的體面。
耶律德光笑了,雙手從披風下探出,親自攙扶住馮道的手臂,一邊將他扶起,一邊朗聲說道:“馮卿號稱天下相國,今日遠來,是我契丹之幸。南北俱是一體,當以君臣相得為重,豈能讓馮相行小臣之禮?”
契丹貴族們見此情景,無不暗暗側目。耶律德光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了馮道的尊貴地位,甚至將其視作自己的宰相,這對契丹來說極為少見。
旁人或許未察覺,但馮道心中清楚,耶律德光這一番做作,既是禮遇,也是試探,禮遇是給馮道的,試探是看看手下臣子的反應。都是操弄人心的老手,這些手段都是老狐狸之間的默契。
馮道微微頷首,神情淡然,拂袖而立,平靜地說道:“陛下禮遇,臣深感大契丹皇恩浩蕩。陛下胸懷天下,南北朝堂父子之邦,實乃萬民之福,老臣願盡綿薄之力,願大契丹與大晉共謀長治久安。”惠而不費的場面話,馮道這裡要多少有多少,花花轎子人人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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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為質無人問,一次敗家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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