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北,劉家嘴碼頭,新任魏博行府留後,宣武軍節度使楊光遠楊大將軍的餞行會上,青竹遵著軍中舊禮前來送行。
楊光遠還在碼頭上與汴梁城裡的達官顯貴相互致意,他麾下的先頭船隻已經離岸出發,船行至黃河中央,忽然天氣大變,原本青竹心想,六七月的天氣,突然來陣雷陣雨也在常理當中,誰曾想一道霹靂直劈在頭船上,將船桅燒焦,甲板上也是一片火光,水手紛紛跳船,艙室裡一身紅衣的官員被燒成火人,沒來及跳船,就已然焚斃。
這火勢也怪,逆著大雨熊熊燃燒,彷彿不把大船燒透誓不罷休,楊光遠看著焚燒的大船心急如焚,看見紅衣服的官員哭喊的跑出艙門更是心驚膽顫,最後捏緊了拳頭狠狠砸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頓足捶胸的哭喊道:“三弟啊,三弟。”
待火勢漸弱,船的上層建築基本上個焚燒殆盡,艙室牆壁全部燒燬,岸上眾人看見原來艙室中堆放著不少大箱子,箱體也在大火中遭到破壞,慢慢崩落,箱內全是金銀元寶,差不多五十兩一個,隨著箱體崩壞,撒了滿滿一甲板。
眾人再看向楊光遠的眼神,都微妙的發生了些變化,朝中素知楊光遠貪財,此次辭陛履任,沒想到帶走這麼多箱金銀財貨。忽而又一陣狂風颳過,本就燒的支離破碎的大船緩緩側斜,滿甲板的金銀錁子,順著斜面,一個兩個,三個五個,八個十個,最終嘩啦一聲全部傾入了滔滔黃河水中,讓岸上圍觀眾人看了一場真正的真金白銀打水飄了。
楊光遠看見自己辛苦搜刮來的滿船財貨,瞬間消失於眼前,情急之下也不顧得許多,一個飛撲就要往河裡扎,他身邊的親兵拼死把大將軍攔下,大將軍睚眥俱裂,血淚橫流,至親骨肉和半生積蓄全部葬送在黃河水下,近在眼前卻救也救不得,急火攻心,哇哇大喊了兩聲,噴出一大口鮮血,昏死過去。
一幫親兵七手八腳抬著自家將主上了馬車急匆匆回城找醫館,前來送行的除了禮部太常寺幾位禮節性質的文官,剩下都是沙陀軍中少壯派的軍官,本來就是想在楊大將軍面前多露露臉找點報效軍前的機會。現在鬧了這麼一齣,想走也走不了了,大將軍雖然昏迷,副將偏將還有一大堆,維持著現場秩序,另一面派人飛報開封府。
青竹一看,好傢伙,給楊大將軍餞行,差點把人都送走了,這事看起來不小,本來是皆大歡喜的社交活動,現在搞成了船毀人亡還露了財的大事件。按說眾目睽睽之下,天雷劈了船,著了火,燒死了人,跟岸上這幫人沒啥關係,可是楊大將軍畢竟位高權重,手挽重兵,這麼大的事件,總得有個說法。
不多時,剡王殿下帶著開封府的捕快們就趕到了碼頭,隨後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也都陸續到位。剡王石重裔進了碼頭,各處情況問了問,趁著火勢停歇,官船雖然傾覆但是還沒沉底,半漂在水面上,他命令碼頭管事的,找來水性好的水手,用兩艘躉船夾著沉船靠了岸邊。
有了主事之人,事情就在有條不紊的推進,石重裔本身爵位也高,職權範圍也大,他讓大理寺一一登記在場官員名錄,再讓開封府衙門把落水逃生的水手全部就地單獨詢問,讓刑部的老吏們上船查驗痕跡。
青竹在一旁看了暗自點頭,剡王殿下年歲不大,做事條理分明,思維縝密,有點馮道那種滴水不漏的味道。
剡王佈置完一切,看見青竹也在現場,準備在大理寺這邊登記名錄,招手讓他過來,問道:“青竹道長怎麼也在現場?你也是來給楊大將軍送行?”
青竹牽著德鳴走到剡王跟前行禮道:“貧道與楊大將軍在平範延光之役並肩作戰,按軍中舊例當前來餞行。這案子又落在殿下的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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