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藍色的藥劑在血管中流淌，帶來一絲清涼的慰藉，驅散了雨林毒素和輻射在體內淤積的沉悶與刺痛。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僅僅是將倒計時撥慢了一些，而非停止。雨林的惡意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巨獸，隨著他們不斷深入，正逐漸展露出更加猙獰的獠牙。

離開臨時營地的第三天，“逐光號”駛入了一片地形更加複雜、植被密度高到令人窒息的地帶。巨大的板狀根如同扭曲的牆壁，阻擋著去路；層層疊疊的藤蔓從數百米高的樹冠垂落，形成一道道厚重的綠色帷幕；地面是深不見底的腐殖質泥潭，覆蓋著色彩妖豔、散發著甜膩腐臭的巨型菌類。車輛的行進速度被迫降至最低，林銳幾乎是在用蠻力和經驗，在藤蔓和根系的縫隙中為“逐光號”開闢出一條極其狹窄的通道。

林悅坐在副駕駛位，臉色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她的感知在這裡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太多聲音了……太雜了……”她緊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掐著掌心，“植物的，蟲子的，水裡的……還有……地下的。它們在‘說話’，在‘打架’，在‘吃’……我們像一塊掉進蟻群的肉……”

她的描述讓車廂內的氣氛更加凝重。艾拉緊盯著探測器螢幕，上面顯示著周圍環境中各種生命訊號的強度和移動軌跡，密密麻麻的光點如同沸騰的粥。“生物活性指數是營地附近的五倍以上。而且，出現了一些……之前沒見過的訊號模式，更加……有組織性。”

彷彿是為了印證艾拉的判斷，前方探照燈照射的區域，那些原本只是靜靜垂掛或緩慢蠕動的藤蔓，突然集體“活”了過來！

不是之前遭遇的、帶有攻擊性的單一藤蔓。這一次，是數以百計、不同種類、粗細不一的藤蔓，彷彿收到了統一的指令，從四面八方——地面、樹幹、空中——同時向“逐光號”湧來！它們不再是盲目的抽打或纏繞，而是像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分工明確：粗壯的暗紫色藤蔓如同攻城錘，狠狠撞擊車體，試圖讓其失去平衡；無數細長的、頂端帶有尖銳毒刺的翠綠色藤蔓，則如同毒蛇般尋找裝甲的縫隙和觀測窗的薄弱點；更有一些半透明的、內部流淌著熒光液體的藤蔓，在遠處如同拋石索般揮舞，將一團團散發著強烈麻痺氣味的粘液球拋射過來！

“它們有協同性！”陸景行失聲喊道，“這不是簡單的植物反射！像是有東西在指揮！”

“衝過去！不能停！”林銳怒吼，將油門踩到底。“逐光號”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履帶瘋狂轉動，碾斷無數藤蔓，粘稠的各色汁液和斷裂的植物組織四處飛濺，將前窗染得一片模糊。自動機槍塔瘋狂掃射，子彈在藤蔓組成的“牆壁”上撕開一道道口子，但立刻有更多的藤蔓填補上來。

更糟糕的情況出現了。一些斷裂的藤蔓落在地上，竟然沒有死去，而是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環節動物般，繼續蠕動著向車輪爬來，試圖重新纏繞！而那些被拋射過來的麻痺粘液球，即使被裝甲彈開，破裂後釋放的氣體也在迅速汙染著車外空氣，過濾系統發出刺耳的警報。

“這樣下去不行！會被困死在這裡！”艾拉快速操作著控制檯，試圖調整諧振器的頻率，“我需要一個能夠大面積干擾植物生物電訊號或者能量網路的頻段！林悅，你能感覺到這些藤蔓的‘指揮中心’在哪裡嗎？或者，它們共同依賴的某種‘節奏’？”

林悅雙手緊緊捂住耳朵，身體因巨大的資訊衝擊而微微顫抖。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在那一片狂躁、混亂的“聲音”海洋中，去捕捉那一絲可能存在的、更加隱蔽和規律的“主旋律”。

“地……地下……”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很深……有個……很‘慢’，但是很‘重’的……心跳一樣的東西……所有的藤蔓……都在跟著它……動……”

地下深處？指揮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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