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估值談判塵埃落定，簽下名字的那刻，蘇軟軟感覺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場極度煎熬的馬拉松，衝過終點線後只想癱在地上，連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談判桌上與高誠資本那幾位“人形計算機”加“心理戰大師”的鏖戰，榨乾了她最後一絲精氣神。然而，資本市場的車輪從不停歇，甚至不會給你喘息的機會。僅僅休整了一個週末（這個“休整”的定義是：睡了十四個小時，吃了三頓正常飯，以及對著公寓天花板發了半天呆），新的、更公開、更不容有失的戰役接踵而至——聯交所上市委員會聆訊。

如果說之前的估值談判是暗流湧動的密室博弈，那麼聆訊就是站在聚光燈下、面對七位裁判的公開答辯。你的商業模式、財務狀況、公司治理、未來前景，乃至創始團隊的個人能力與誠信，都將被放在放大鏡下細細審視。透過，則拿到通往資本舞臺中央的入場券；失敗，則前功盡棄，甚至可能留下難以抹去的汙點。

【終極關卡預警：大型公開副本【聯交所聆訊】即將開啟！環境：高壓、公開、即時。NPC：上市委員會七位委員（屬性：挑剔、嚴謹、深不可測）。任務目標：在45分鐘內，清晰、有力、令人信服地陳述公司價值，並應對任何角度的質詢。失敗懲罰：上市程序嚴重受挫，市場信心受損，團隊士氣暴跌。成功獎勵：上市最後一道大門鑰匙，公眾認可度飆升。溫馨提示：宿主，請繫好安全帶，這可能是你職業生涯最刺激的45分鐘。】 系統的提示音帶著一種“終於來了”的凝重，以及一絲“看好戲”的微妙興奮。

聆訊前一週，“星絡”科技上下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戰備狀態”。辦公室彷彿變成了好萊塢大片裡的作戰指揮中心，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核心團隊被集中到最大的會議室，開始了慘無人道的“魔鬼訓練”。

威廉·陳派來了他手下最犀利的兩位董事總經理，扮演“惡毒考官”，模擬各種可能出現的刁鑽問題，從“請用三句話解釋你們技術的不可替代性”到“如果主要客戶明天全部流失，你們如何生存”，角度之清奇，用詞之刻薄，讓蘇軟軟好幾次差點把手中的雷射筆扔過去。林暖暖負責的“投資者關係”部分被反覆拷問，問題尖銳到“如果上市首日破發，你對公眾股東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小姑娘被問得面紅耳赤，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憋著沒掉下來。老張的財務資料被翻來覆去地挑剔假設是否合理，預測是否樂觀。連“K神”都被逼著用“讓完全不懂技術的老奶奶能聽懂”的語言，解釋最複雜的演算法邏輯，導致這位技術大神一度宕機，對著白板沉默了足足兩分鐘，最後憋出一句：“就像……更聰明的自動掃地機器人。” 全場寂靜，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這大概是備戰期間唯一的輕鬆時刻了。

蘇軟軟自己則是重點“關照”物件。她被要求站在會議室前方，面對空椅子（代表委員），進行全真模擬。問題如疾風暴雨般砸來，經常是她剛回答到一半，就被粗暴打斷：“蘇總，請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資料來源？”“證據？”“如果實際情況與你說的相反怎麼辦？” 她必須保持微笑（儘管嘴角肌肉已經僵硬），語氣鎮定（儘管心跳如擂鼓），邏輯清晰（儘管大腦時常一片空白），還要隨時注意肢體語言、眼神交流，甚至話筒離嘴唇的最佳距離。

幾天下來，蘇軟軟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死了一茬又一茬，喉嚨冒煙，晚上睡覺夢裡都是委員們面無表情的臉和“請解釋”“請證明”“請澄清”的魔音貫耳。她甚至出現了幻聽，聽到手機鈴聲都以為是聆訊通知。

陸靳寒在這期間的存在感……很奇特。他並未直接參與模擬訓練，但每晚回家，當蘇軟軟癱在沙發上，魂遊天外時，他總會“恰好”路過，然後“順便”問一句：“今天模擬怎麼樣？”

蘇軟軟便會用遊魂般的聲音複述幾個最刁難的問題和自己的回答。陸靳寒通常只是靜靜聽著，偶爾在她某個回答明顯底氣不足或邏輯有縫隙時，淡淡插一句：“這裡，用第三季度活躍使用者留存率資料支撐，比泛泛而談‘使用者粘性’更有力。” 或者：“那個問題，不用解釋技術原理，直接說結果和客戶反饋。”

言簡意賅，卻每每切中要害。他就像個隱藏在幕後的導演，在她排練得暈頭轉向時，精準地指出舞臺走位的偏差。沒有安慰，沒有鼓勵，只有冷靜的修正。奇怪的是，這種近乎冷酷的“技術指導”，反而比任何雞湯都讓蘇軟軟安心。至少，她知道問題在哪裡，以及如何改進。

終於，聆訊日到了。

當天，蘇軟軟凌晨四點就醒了，再也睡不著。她起身，衝了個澡，挑了一套剪裁利落、顏色穩重的深藍色套裝，化了淡妝，將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鏡子裡的人，眼神明亮，下頜微揚，雖然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整個人透著一股繃緊的、蓄勢待發的銳氣。

陸靳寒起得也很早，兩人在餐廳沉默地吃了早餐。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蘇軟傻放下牛奶杯時，抬眼看了她一下，說了兩個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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