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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傳_第56章 歸途悟道(1)

亂葬崗的清晨被一層厚重的晨霧所籠罩,那霧氣冰冷徹骨,還夾雜著絲絲縷縷若隱若現的腐殖質氣味,在枯黃的草叢和殘破不堪的墓碑之間瀰漫、纏繞,久久不肯散去。遙遠的東方,一輪紅日正在奮力掙脫層層薄紗般的雲霧束縛,艱難地投射出幾縷黯淡無光的金色光芒,但這點兒微弱的光亮根本無法驅散這片土地與生俱來深入骨髓的陰冷寒氣。

凌燼緊緊地揹著受傷昏迷不醒的周雲羲,他的步伐堅定而沉穩,就好像身上扛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宇宙一般沉重無比。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則是那位膽小如鼠的吳掌櫃,此刻他正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一邊邁著踉蹌不穩的腳步向前走著,一邊又提心吊膽地頻頻回過頭去張望,似乎總覺得從平陽府那個方向傳來的死一般沉寂之中隨時都會突然竄出來某種極其可怕恐怖的東西把自己吃掉似的。

周雲羲依舊昏迷,伏在凌燼背上,輕得如同沒有重量。她的臉頰側貼著凌燼的頸窩,呼吸微弱而冰涼,每一次細微的吐息都帶著霜寒之氣,眉心的幽藍印記黯淡得幾乎與皮膚同色。凌燼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體內生機的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全靠他持續渡入的那一絲溫和的混沌本源之力勉強維繫。這種生命力不斷流逝的感覺,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他心頭沉甸甸的,一種陌生的、名為“恐懼”的情緒,如同毒藤般悄然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不再像逃亡時那般風馳電掣,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選擇相對平坦隱蔽的路徑。一方面是為了避免顛簸加重周雲羲的傷勢,另一方面,他需要時間。時間消化與玄冥一戰的感悟,時間嘗試掌控體內那新生的、蘊含著創生之機的混沌之力,時間……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走。藥王谷是目標,但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混沌星璇在丹田深處緩緩旋轉,色澤深邃,不再是單純的灰暗,而是內蘊著難以言喻的生機光華。與玄冥的寂滅法則對抗,強行逆轉歸墟,讓他對混沌的本質有了顛覆性的認知。混沌,並非無序的毀滅,而是萬物未分、蘊含無限可能的原初狀態。毀滅與創生,本是一體兩面。此刻,他嘗試著不再僅僅引導其吞噬與湮滅的特性,而是小心翼翼地分離出其中那絲微弱的“生”機,如同在狂暴的熔岩中提煉溫潤的玉髓,極其艱難,卻並非不可能。

他分出一縷細若遊絲、精純平和的混沌生氣,如同最靈巧的繡娘引線,緩緩探入周雲羲近乎枯竭的經脈。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滋養,而是試圖引導、喚醒她體內沉寂的冰裔本源。冰裔之力性屬極寒,與混沌的“生”機看似相剋,但在凌燼玄妙的操控下,這縷生氣並未激起反抗,反而如同春風化雨,無聲無息地浸潤著那些被寂滅法則創傷、近乎壞死的經脈節點,激發其本身蘊含的一絲微弱的自愈能力。

過程緩慢至極,對心神的消耗巨大。凌燼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差錯。他能“看”到,在那縷生氣的滋養下,周雲羲經脈中凍結的玄冰開始極其緩慢地消融,化作精純的寒氣,雖未活躍,卻不再死寂。這讓他看到了一線希望。

吳掌櫃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他雖不通高深武學,但也知療傷尤其是治療本源之傷兇險萬分,見凌燼臉色越來越白,忍不住低聲道:“凌公子,您也損耗巨大,不如先歇歇,老朽這裡還有些固本培元的丹藥……”

“無妨。”凌燼聲音沙啞,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前方路面,大部分心神卻沉在周雲羲體內那方寸之地。他不能停,周雲羲的狀態如同走在懸崖邊緣,任何中斷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日頭漸高,三人已遠離平陽府,踏入一片相對荒蕪但生機稍顯的山丘地帶。偶爾能看到驚惶逃難的零星百姓,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看到他們這奇怪的組合,大多遠遠避開,顯然被之前的天地異變和接連災禍嚇破了膽。凌燼對此視若無睹,亂世如爐,眾生皆苦,他無力也無意顧及。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條小溪邊暫歇。凌燼將周雲羲小心地放在鋪了乾燥樹葉的平坦大石上,讓她靠著自己。溪水清冽,他卻不敢直接取用,而是用混沌之力稍稍淨化後,才一點點潤溼周雲羲乾裂的嘴唇。吳掌櫃在一旁生起一小堆火,烤著乾糧,氣氛沉默而壓抑。

凌燼握著周雲羲冰涼的手,持續渡著元氣,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容顏上。記憶中,她總是清冷、理智、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儀,即便重傷虛弱,也強撐著不露怯意。何曾像現在這般,毫無防備地倚靠著他,脆弱得讓人心揪。他想起玄冰原上她決絕的守護,將軍府地底她燃燒本源的冰封……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在胸中湧動,不僅僅是責任或盟友之誼,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生死與共中悄然變質,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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