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劍斬獅駝,道逆仙佛/第655章 千載護蒼生難避禍,一夕玄華盡成空(1)
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655章 千載護蒼生難避禍,一夕玄華盡成空(1)

樹屋之中暖意依舊,窗外夜色深沉如潑墨,唯有幾縷月光透過木窗縫隙,輕輕灑在兩人相依的身影上。易楓將朱璉摟得更穩了些,指尖緩緩梳理著她散落在肩頭的髮絲,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訴說旁人的故事,可那雙澄澈如深海的藍眸深處,卻翻湧著跨越千載的滄桑與難以掩飾的痛楚。那些被他刻意隱瞞的兇險與傷痛,在談及玄華峰、玄極門的那一刻,終究還是漏出了幾分痕跡。“東漢享國不過百餘載,末年皇權崩塌,諸侯割據,天下三分,便是史書上所載的三國亂世。”易楓的聲音輕緩悠遠,帶著對亂世蒼生的悲憫,“烽火連天,屍橫遍野,中原大地再無一片淨土,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的慘狀隨處可見。那時候,玄華峰的玄極門再度敞開山門,不問出身,不問來歷,只要是流離失所的百姓,盡數收入山中庇護。我率門下弟子,在亂世之中佈道施粥,醫治傷病,抵擋亂兵賊寇,只求能讓更多無辜之人,在這無邊黑暗裡,尋得一線生機。”朱璉靜靜依偎在他懷中,聽得心頭髮緊。她自幼生長在大宋深宮,雖知亂世疾苦,卻從未聽過這般細緻而沉重的過往,一想到易楓孤身一人,在那戰火紛飛的歲月裡庇護萬民,她的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小手不自覺地收緊,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襟。“三國歸晉,本以為天下重歸一統,百姓能得喘息,可誰曾想,西晉的帝王昏庸無能,宗室諸王爭權奪利,最終釀成了八王之亂。”易楓的語氣沉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無奈,“這場內亂持續十六年,中原兵馬損耗殆盡,千里焦土,民不聊生。玄華峰雖為仙山,卻也容不下這漫天遍野的流民,我便以無上道法,開闢山中秘境,將數百萬流離百姓盡數融入玄華峰靈脈之內,以山門結界護佑,讓他們在山中耕田織布,安居樂業,避開世間的刀兵戰火。”“數百萬百姓……”朱璉失聲輕喃,滿眼震驚,她難以想象,眼前這個溫和沉靜的男子,究竟擁有何等通天徹地的力量,又懷揣著何等慈悲的心腸,才能在亂世之中,撐起一座庇護百萬生靈的仙山。“可安穩依舊短暫。”易楓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唏噓,“八王之亂耗盡了西晉的氣數,北方胡人趁機大舉南下,史稱永嘉之亂。洛陽陷落,長安被破,西晉皇室司馬家族倉皇南逃,死傷無數。我不忍見皇室覆滅、文脈斷絕,出手救下了殘存的司馬族人,可即便如此,也擋不住天下大亂的大勢。”“五胡十六國,割據北方,征戰不休,這一場亂世,足足持續了百年之久。”易楓的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透了層層夜色,看到了千年前那片血流成河的大地,“百年間,烽火不息,生靈塗炭,胡人鐵騎所過之處,城郭化為廢墟,百姓淪為芻狗。我守著玄華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北方救回數萬百姓,將他們安置在山中秘境,教他們生存,護他們周全,不讓他們淪為亂世的犧牲品。”“再後來,南北對峙,分為南朝與北朝,亂世依舊未休。”他繼續緩緩訴說著,“我在這百年征戰中,機緣之下,得到了北魏與劉宋兩朝的國運氣運,麾下的亡靈大軍,又添了南北朝的忠魂英魄。可這份力量,也為玄極門引來了滅頂之災。北齊、北周相繼立國,兩朝君主篤信佛教,仇視道教,下令滅道毀觀,屠戮道士,玄極門在這兩朝的打壓之下,舉步維艱,門下弟子死傷慘重,數次瀕臨覆滅。我率弟子拼死抵抗,死守玄華峰,才勉強保住了山門根基,撐過了這段最黑暗的歲月。”朱璉聽得渾身發顫,眼眶早已泛紅,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浸溼了易楓的衣襟。她不敢想象,易楓在那數百年的亂世裡,究竟經歷了多少艱難險阻,承受了多少孤立無援的絕望,才能一次次守住玄華峰,守住那些素不相識的百姓。“直到北周覆亡,隋文帝楊堅一統天下,建立隋朝,結束了數百年的亂世分裂,天下才終於重歸太平。”易楓的語氣稍稍緩和,可那份深埋心底的痛楚,卻愈發濃烈,“玄華峰玄極門,從春秋戰國到隋朝一統,歷經十八代弟子,跨越千餘年歲月,在每一場亂世之中,都敞開山門,庇護蒼生,救民於水火。千百年間,玄極門的善舉遍傳天下,深得萬民敬仰,百姓視玄華峰為人間仙山,視玄極門弟子為救世菩薩。”說到這裡,易楓的聲音驟然頓住,那雙一直溫和的藍眸裡,猛地閃過一絲刻骨銘心的痛楚,周身的氣息都微微顫抖起來。那是壓抑了千年的悲憤,是失去一切的絕望,是即便活過萬古歲月,也無法釋懷的傷痛。朱璉心頭一緊,慌忙抬頭,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痛楚,聲音哽咽著輕聲問道:“易楓……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易楓低頭,看著她滿是擔憂與心疼的臉龐,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落寞:“玄極門護蒼生千年,深得民心,卻也因此,被天庭忌憚,被諸神猜忌。” “他們認為,我收攏八朝氣運,號令萬古英魂,庇護天下萬民,是在動搖天庭統治,是在搶奪人族信仰。他們視我為心腹大患,視玄極門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我一生行事,從未禍亂蒼生,從未逆天而行,所求不過是護佑百姓安穩,守人族血脈延續。可即便如此,依舊逃不過強權的猜忌,逃不過滅門的災禍。”他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滿是滄桑的淚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誅心:“那一日,我因宗門要事,遠赴北海秘境,離開玄華峰不過半月。待我歸來時,昔日靈脈充沛、仙氣繚繞的仙山,早已化為一片焦土。”“我一手建立的玄極門,我守護了千年的山門,我視若家人的數千弟子,那些跟著我濟世救人、心懷慈悲的門人……”“盡數被天庭諸神,屠戮殆盡。”“玄華峰靈脈被斷,秘境被毀,山門化為廢墟,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千年基業,一朝盡毀,萬千弟子,無一生還。”話音落下,易楓的肩膀微微顫抖,這位活過萬古、號令八朝英魂、歷經無數生死劫難都未曾低頭的男子,此刻在心愛的女子面前,終於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朱璉渾身劇震,淚水決堤而出,她緊緊抱住易楓,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放聲痛哭,想要替他分擔這份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終於明白,易楓為何從不輕易提及過往,為何總是獨自揹負一切。他不是無所不能的仙長,他只是一個失去了宗門、失去了弟子、失去了一切,卻依舊強撐著,繼續守護蒼生的可憐人。窗外的夜風呼嘯而過,像是在為千年之前覆滅的玄極門,奏響一曲悲涼的輓歌。樹屋之內,只剩下兩人相擁的輕顫,與壓抑不住的哽咽,在漫漫長夜中,久久迴盪。易楓的身軀還在因千年舊痛而微微發顫,那雙素來沉靜如深海的藍眸裡,依舊翻湧著玄極門覆滅時的血色與絕望。他這一生,橫掃八朝亂象,鎮過秦皇屍怪,引過昆陽隕石,扛過五胡烽火,哪怕面對天庭諸神斬盡殺絕的圍剿,他也未曾真正彎過脊樑。可唯獨提起那一日北海歸山、滿目焦土、屍橫遍峰的場景,這位活過萬古歲月的道人,依舊會露出藏在最深處的脆弱。朱璉緊緊抱著他,淚水打溼了他的衣襟,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怕天庭嗎?她怕。可她更怕懷中這個人,千年來無人安慰、無人依靠、無人記得他的痛,無人知曉他的苦。她曾是亡國皇后,曾是投水求死的罪人,曾是被夫君拋棄、被天下踐踏的女子。她懂那種全世界都背棄你、連神明都不肯庇佑你的絕望。可就在淚水模糊視線、心痛到極致的剎那,朱璉的腦海之中,像是被一道閃電驟然劈開。那些深埋在大宋深宮秘檔、徽宗朝道家文卷、從未外傳的皇家記載,一瞬間全部清晰地翻湧上來。她猛地一僵,從易楓懷中微微抬起頭,淚痕未乾,眼神卻驟然亮得驚人。“易楓……”她聲音微顫,卻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清醒,“你等一等……我、我好像想到了一件事。”易楓垂眸,看著她忽然凝重又急切的模樣,壓下心底的悲愴,低聲問:“怎麼了,璉兒?”朱璉吸了吸鼻子,手指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眼神里是壓抑不住的驚色與希冀,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的玄極門……你的徒孫、你的後人,沒有滅絕。”易楓的身體,驟然一僵。那一瞬間,連呼吸都停滯了。他活了幾千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可這一句話,卻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藍眸猛地收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控制不住的顫抖,輕得像怕打碎一場夢。朱璉看著他難以置信的模樣,心頭一酸,卻更加用力地點頭,生怕自己說得慢了,會讓這一絲希望破滅。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努力回憶著大宋深宮之中,那些只有皇后、才能夠翻閱的秘閣道藏、皇家青詞、徽宗設道官的全部卷宗。她的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我想起來了!徽宗皇帝在位時期,曾遍召天下道門,大修宮觀,蒐集上古仙蹟,追查水神共工之亂的記載,還有……你的記載。”“那時候,天下知名的道派發了文書的,有龍虎山、茅山派、合皂山、三清山、齊雲山、青城山……這些都是明面上的大宗。”“可我在秘檔裡清清楚楚地看到——名單之上,還有一個極小、極小、幾乎不被人知的門派。那個門派,人丁單薄,不涉權鬥,不搶香火,不圖名利,只守著一方深山,代代只做一件事——庇護流民,守山安民,延續上古玄門道統。”朱璉望著易楓瞬間繃緊的臉龐,看著他那雙第一次露出慌亂與期盼的藍眸,輕輕吐出了那個,讓易楓千年魂魄都為之震顫的名字。“那個門派的名字,就叫做——玄極門。”“是你的玄極門。”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易楓整個人徹底僵住,一動不動。白衣之下,那具歷經萬古殺伐、神魔不侵的身軀,竟在輕輕發抖。他以為早已斷了的傳承。他以為早已死絕的弟子。他以為化作焦土、再無痕跡的玄華峰玄極門。竟然……竟然在數千年之後,在他早已絕望的時刻,從他心愛女子的口中,聽到了這三個字。玄極門。還在。沒滅絕。他的徒子徒孫,他的道統,他一手建立、被天庭徹底摧毀的家……竟然在大宋的土地上,隱秘地傳承了下來。易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千年未曾落下的淚水,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從那雙湛藍的眼眸中滑落。 朱璉看著他落淚,心瞬間碎了,她連忙伸手,輕輕捧著他的臉,拭去他的淚珠,聲音溫柔而堅定,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是真的,易楓,是真的……我沒有記錯,我在秘檔裡親眼看到的。玄極門還在,你的後人還在,你的道沒有斷,你的山門……沒有真正消失。” “他們一直記得你,記得玄華峰,記得你當年庇護萬民的道。他們守著你的道統,一直等到了現在。” 易楓緊緊抓住朱璉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手捏碎,卻又在下一瞬,小心翼翼地鬆開,生怕弄疼她。他活了萬古。戰過神魔。鬥過帝王。扛過天道。扛過天庭圍剿。扛過滿門被滅的絕望。 卻在這一刻,被一句“玄極門還在”,徹底擊潰了所有堅強。他低下頭,將臉埋在朱璉的肩窩,聲音壓抑、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重生般的哽咽。“……還在嗎?”“我的玄極門……真的……還在嗎?”朱璉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一遍又一遍,溫柔地回應:“在。一直都在。千年了,他們都在等你回家。”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可樹屋之中,那束被絕望熄滅了千年的光,在這一刻,重新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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