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希尹帳中的狂笑與汙言穢語，被那一聲震徹神魂的“你們，是活膩了”狠狠掐斷，死寂不過瞬息，帳外頓時響起急促如雷的甲冑碰撞聲、喝喊聲、腳步聲！數以千計的金國精銳甲士聞聲而至，長刀出鞘，利箭上弦，層層疊疊的人影如潮水般湧來，不過眨眼之間，便將整座主帥營帳圍得水洩不通。長槍如林，刀鋒映著帳外的火光，冷冽殺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連帳頂垂落的獸皮都在這股肅殺之下微微顫動。“哪裡來的南朝妖人，竟敢闖我大金軍營！”“殺了他！把這大膽狂徒碎屍萬段！”“圍住他！別讓他跑了！陛下有令，任何宋人都不得踏出上京一步！” 怒罵聲、呵斥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無數雙充滿殺意與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帳中那道白衣身影，只待完顏希尹一聲令下，便要將他徹底吞沒。易楓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微微側身，將渾身顫抖、面無血色的趙福金牢牢護在自己身後，寬闊的脊背如同萬古不破的山嶽，將所有撲面而來的惡意、屈辱與殺意，盡數擋在外面。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抬起，指尖穩穩按住趙福金顫抖的肩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足以撫平一切恐懼的安穩與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別怕。”“天塌下來，我頂著。”簡簡單單六個字，卻比這世間最堅固的鎧甲還要安心。趙福金蜷縮在他身後，緊緊抓著他披在自己身上的白衣長袍，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如松雪的氣息。方才那無邊無際的絕望與恐懼，彷彿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透出一縷救命的光。她淚眼朦朧地望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嘴唇顫抖，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滾燙的淚水不斷滑落。易楓話音落下，周身氣息驟然一變。千年仙力自丹田狂湧而出，白衣無風自動，白髮在腦後狂亂飛舞，那雙澄澈如深海的藍眸之中，冰與火兩道流光交替閃爍，威壓如海嘯般轟然擴散，瞬間壓得周遭金國將士臉色慘白、腿腳發軟，不少人更是直接踉蹌倒地，手中兵器“哐當”落地。下一刻，易楓雙手虛空一握。 “嗆啗——！！”兩聲清越刺耳、響徹雲霄的劍鳴驟然爆發，一左一右，兩道神光自他掌心沖天而起！左側一柄長劍通體瑩白，寒氣凜冽，劍身上凝結著萬年不化的冰霜，所過之處，空氣瞬間凝結成霜，正是寒冰劍；右側一柄長劍赤紅如焰，熱浪滾滾，劍刃燃燒著不滅真火，灼燒得空氣扭曲變形，正是烈焰劍。一冰一火，一寒一烈，兩柄上古神兵在易楓手中微微顫動，發出興奮的劍鳴，彷彿早已渴飲惡人鮮血。 完顏希尹見狀，瞳孔驟縮，心頭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出聲：“放箭！射死他！給我射死這個妖人！” 一聲令下！帳外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同時松弦！“咻咻咻——！！！”數以千計的狼牙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暴雨般朝著易楓與趙福金狂射而來，箭尖映著寒光，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根本避無可避！趙福金嚇得閉上雙眼，死死抱住易楓的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可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易楓眼神冷冽，雙手持雙劍，手腕輕輕一振，不退反進，直接將兩柄神兵凌空甩動！“轟——！！” 寒冰劍氣與烈焰劍氣同時爆發！ 左側是席捲天地的極寒玄冰，所過之處，衝在最前面的金國士兵瞬間被凍成一座座晶瑩的冰雕，僵硬在原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右側是焚山煮海的熊熊烈火，真火燎原，瞬間吞噬大片人影，焦糊味與慘叫聲剎那間響徹軍營，被燒死的金人哀嚎著倒地，化作一地灰燼。冰與火在營帳內外肆虐，慘叫聲、哭喊聲、骨裂聲交織成一片人間煉獄。不過一招，便死傷數百！完顏希尹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再次瘋狂嘶吼：“繼續放箭！全部放箭！我不信殺不死他！”更多的箭矢如蝗災般襲來。 易楓眸中寒光一閃，左手凌空一抬！ 沒有任何花哨動作，只是簡簡單單一抬手。那漫天飛射而來的狼牙箭，竟在半空中驟然停滯！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箭尖懸空，紋絲不動。全場死寂。所有金國將士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彷彿見了鬼神一般。下一秒，易楓手腕猛地一翻，冷冷吐出一個字：“回。”話音未落！那成千上萬支狼牙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瞬間掉頭，調轉箭尖，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朝著金國弓箭手、金國將領們反射而去！ “噗嗤！噗嗤！噗嗤！” 血花四濺，慘叫震天！ 方才放箭的金人弓箭手成片倒下，完顏希尹身邊的親衛更是被射成了刺蝟，鮮血染紅了地面，流進營帳的縫隙之中，觸目驚心。短短數息，圍堵的金兵已死傷過半。 易楓手持雙劍，一步步朝著面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完顏希尹走去，冰與火的威壓死死鎖定對方，藍眸之中沒有半分情緒，只有徹骨的殺意。“你辱我宋人，欺我帝姬，拿命來。”四個字，冷如刀鋒，直刺完顏希尹神魂。他嚇得癱坐在獸皮椅上，褲腳瞬間溼透，一股腥臊味瀰漫開來，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道冰與火的劍光逼近，等待死亡降臨。 可就在易楓即將揮劍斬下的剎那—— “嗡——！！” 天穹之上，突然響起一聲沉悶如雷的轟鳴！一道無形的威壓自九天之上轟然落下，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壓在易楓頭頂，硬生生將他即將揮出的劍氣逼回體內！ 天空之上，風雲變色，金光隱隱，卻不帶半分溫度，只有冰冷無情的規則之力。 一道虛無、淡漠、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響徹在易楓的神魂深處：【靖康之劫，乃大宋氣數使然，生靈命數已定。】【仙人不得濫殺凡人性命，不得強行干預人間國運，違者，天罰降臨。】【你殺孽已重，止步。】天道示警！天地規則降臨，硬生生鎖住了易楓的一身仙力，雙劍劍鳴驟止，冰與火的氣息瞬間被壓制下去。 易楓抬頭，望向那片風雲湧動的天空，藍眸之中翻湧著滔天怒意與不甘，咬牙低喝一聲，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 “……該死的天道！” 他可以屠神，可以滅魔，可以與共工大戰，可以鎮八荒六合，卻偏偏被這人間的天道規則死死束縛。 靖康之恥，是大宋的劫，是中原百姓的劫，是天命既定。 他可以救人，卻不能逆天改命，不能肆意屠戮凡人性命，更不能一手改寫王朝興替。再殺下去，天罰降下，非但救不走趙福金，連他自己都要被天道重創，到時候，山谷裡的柔嘉、曹才人、趙金羅，便再無人守護。權衡不過瞬息。易楓猛地收回雙劍，神兵化作流光沒入體內。他不再看癱軟在地、僥倖活命的完顏希尹，也不再看滿地狼藉、死傷慘重的金軍營帳，只是猛地轉身，彎下腰，伸出有力的手臂，將瑟瑟發抖、淚眼婆娑的趙福金穩穩橫抱而起，以最標準、最溫柔的公主抱，將她牢牢護在自己懷中。 “福金，我們走。” 三個字，溫柔卻堅定。 趙福金雙臂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溫暖的胸膛，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所有的恐懼、委屈、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洶湧的淚水，無聲流淌。 易楓抱著懷中嬌人，白衣一振，不再理會身後天道的警示與滿地驚恐的金人，腳下仙力一踏，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純白流光，如同疾風破空，如同驚鴻掠天。 不過一瞬，便衝出了被鮮血與哀嚎籠罩的金營，衝出了上京會寧府，衝上九霄雲天。 風聲在耳邊呼嘯，腳下是連綿的雪山與荒原，懷中是失而復得、受盡苦難的帝姬。易楓抱著趙福金，御風而行，朝著遠方那座藏著溫暖與等待的北地荒谷，疾馳而去。 身後，是天道的束縛，是未報的血仇，是依舊沉淪在苦難中的宋人；懷中，是失節的屈辱，是劫後餘生的顫抖，是終於抓住的救贖。 白衣乘風，載著一身溫柔與滿腔不甘，消失在天際盡頭。只留下那座人間煉獄般的金營，在血色與死寂之中，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