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劍斬獅駝,道逆仙佛/第383章 寒夜硃砂凝符影 宮牆女子共扶危(1)
劍斬獅駝,道逆仙佛_第383章 寒夜硃砂凝符影 宮牆女子共扶危(1)

朔風捲著碎雪,砸在北周皇宮的琉璃瓦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夜色深沉如墨,宮闕連綿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頭匍匐的巨獸,在妖邪的陰影下瑟瑟發抖。坤寧宮外的空地上,掛雷天師負手而立,青灰色的道袍被寒風獵獵吹起,腰間懸著的黃銅八卦袋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抬手掐了個法訣,指尖凝起一縷淡金色的靈力,朝著天際遙遙一探——千里傳音的術法已結成,那縷靈力如同一道無形的絲線,穿透風雪雲霧,直抵玄華峰之巔。“祖師爺——”清朗的聲音裹著靈力,跨越千山萬水,落在玄極門的三清殿前。“弟子掛雷,於北周皇宮叩請法旨!北周武帝宇文邕攜八卦鏡遁走,欲往玄華峰避難,此刻已行至西北方向,妖邪氣息緊隨其後,步步緊逼!弟子斗膽請示,是否要即刻追上前去,截下八卦鏡,護那宇文邕周全?”話音落罷,掛雷天師屏息凝神,靜候迴音。風雪掠過耳畔,帶著刺骨的寒意,身後宮牆下,妃嬪們的竊竊私語早已停歇,一雙雙帶著惶恐與希冀的眼睛,正落在他的背影上。不過片刻,一道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的聲音,順著那道靈力絲線,穩穩傳至他的耳畔。“掛雷,不必追。”易楓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透著洞悉世事的從容,“玄華峰有護山大陣庇佑,非有緣人不得入內。宇文邕心懷私念,攜鏡遁走,不過是揣著虛妄的念想。他尋不到玄極門的山門,繞山三匝,自會迷途而返。”掛雷天師眉頭微蹙,又追問道:“祖師爺,那八卦鏡乃鎮妖重器,如今落在宇文邕手中,他龍氣纏身,本就是妖邪眼中的肥肉,若攜鏡而行,豈不是更引妖邪覬覦?一旦他遇險,龍氣被奪,妖邪法力大漲,後果不堪設想啊!”“無妨。”易楓的聲音淡淡傳來,“八卦鏡靈力尚存四日,足夠護他一時。他若真能迷途知返,帶回八卦鏡,便是北周百姓之幸;若執迷不悟,也當是他帝王生涯的一場劫數。你且留在皇宮,護佑宮眷百姓,待他歸來便是。”千里傳音的術法緩緩消散,指尖的淡金色靈力也漸漸隱去。掛雷天師站在風雪中,沉吟片刻,終是瞭然地點了點頭。祖師爺的安排,向來是算無遺策,他只需依令行事便好。他轉過身,望向身後那群縮在宮牆根下的女子。風雪打溼了她們的鬢髮,凍得她們嘴唇發紫,卻依舊睜著一雙雙期盼的眼睛望著他。阿史那皇后率先走上前,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道長,可是易楓仙師有了法旨?陛下他……他當真會回來嗎?” 掛雷天師收了法訣,臉上的凝重散去幾分,他朝著眾人拱手一揖,沉聲道:“諸位娘娘放心,祖師爺已有明示,宇文邕尋不到玄華峰的山門,自會折返。只是眼下皇宮無八卦鏡庇佑,妖邪隨時可能破宮而入,貧道需在宮牆、窗欞各處畫下鎮妖符咒,暫阻妖邪侵襲。”這話一齣,妃嬪們臉上露出幾分喜色,卻又很快被愁雲籠罩。淑妃陳氏望著漫天風雪,憂心忡忡道:“道長既有如此神通,那自然是好的。只是這風雪甚大,夜寒刺骨,符咒要畫遍整座皇宮,豈是易事?”掛雷天師點點頭,轉身解開背上的包袱,將裡面的物事一股腦倒了出來——一疊泛黃的符紙,幾支狼毫毛筆,還有幾塊拳頭大小的硃砂。只是那硃砂在寒風中凍得硬邦邦的,用手一敲,竟發出金石般的脆響。“實不相瞞,”掛雷天師拿起一塊硃砂,眉頭微皺,“畫符需以硃砂調墨,可如今天寒地凍,硃砂凝如堅石,難以研磨;且貧道一人之力,要在一夜之間畫遍皇宮各處符咒,亦是杯水車薪。”他話音未落,阿史那皇后已是上前一步,目光堅定道:“道長此言差矣!你是為了護佑我們這些被拋棄之人,為了守住這座皇宮,我們豈能袖手旁觀?研磨硃砂之事,交給我們便是!”“是啊!”一旁的穆邪利也跟著附和,她雖是後宮女子,此刻卻也收起了嬌弱之態,“皇宮裡有的是人手,硃砂不夠,我們去尋!鳳藻宮、紫宸殿的庫房裡,定有先帝留下的硃砂墨錠;毛筆壞了,我們去取!御書房的狼毫堆積如山,還怕不夠用嗎?”這話像是點燃了一盞明燈,原本惶惶不安的妃嬪們紛紛應聲。“不錯!我們雖為女子,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研磨硃砂而已,難不倒我們!”“庫房鑰匙我有,這就去取!”一時之間,原本死寂的宮牆下,竟生出幾分熱火朝天的氣息。掛雷天師望著眼前這群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她們皆是養在深宮的嬌貴之人,平日裡十指不沾陽春水,此刻卻為了求生,為了守住這一方宮闕,甘願放下身段,與他並肩而行。“好!”掛雷天師朗聲一笑,將手中的硃砂遞給阿史那皇后,“既如此,貧道便謝過諸位娘娘了!硃砂需磨至細膩無渣,方能入符;符咒畫成之後,需貼於宮門、窗欞、殿柱各處,不可遺漏一處死角!”阿史那皇后接過硃砂,指尖觸到那冰涼堅硬的質地,卻毫不退縮。她轉身看向身後的妃嬪們,揚聲道:“姐妹們,今日之事,關乎生死!願意隨本宮磨硃砂、尋筆墨的,隨我來!”“我去!”“算我一個!”“我也去!”此起彼伏的應答聲,壓過了風雪的呼嘯。一群身著華服的女子,就這樣在寒夜之中,簇擁著掛雷天師,朝著坤寧宮的偏殿走去。偏殿裡生著炭火,暖意融融,與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硃砂被一塊塊放進石臼裡,妃嬪們挽起衣袖,握著石杵,一下一下地研磨著。堅硬的硃砂在石杵的撞擊下,漸漸碎裂,又被磨成細膩的粉末。炭火噼啪作響,映著她們泛紅的臉頰,原本蒼白的面容上,竟多了幾分鮮活的光彩。有采女捧著硃砂粉末過來,小聲道:“道長,這硃砂磨好了,可是夠不夠用啊?”掛雷天師接過硃砂,用手指捻了捻,滿意地點頭:“夠細膩。不夠也無妨,方才娘娘們說了,庫房裡還有硃砂墨錠,取來化開便是。”正說著,幾個宮女匆匆從外面進來,懷裡抱著一摞摞的毛筆和一匣子硃砂墨錠,氣喘吁吁道:“娘娘,道長,御書房的毛筆取來了,還有庫房裡的硃砂墨,都在這裡了!”掛雷天師看著那滿滿一匣子的硃砂墨,心中大定。他拿起一支狼毫,蘸了點溫水,潤開筆鋒,又取過研磨好的硃砂粉末,調入少許清水,調成濃稠的硃紅墨汁。墨汁調好,他提起筆,手腕翻飛,頃刻間,一道符文便躍然紙上。那符文筆畫蒼勁,隱隱透著一股浩然正氣,落在紙上,竟讓周遭的暖意都添了幾分凜然。“諸位娘娘,”掛雷天師將畫好的符咒放在一旁晾乾,抬眼看向眾人,“符咒已畫成,接下來,便勞煩你們將這些符咒,貼遍皇宮的每一處宮門、窗欞、殿柱!切記,不可遺漏一處,否則,妖邪便會從那縫隙裡鑽進來!”妃嬪們紛紛點頭,上前拿起晾乾的符咒。阿史那皇后拿起一疊,遞給身旁的淑妃:“我們分路行事,你帶幾個人去東宮、西宮,我去紫宸殿、鳳藻宮,務必將每一處都貼好!”“好!”淑妃接過符咒,轉身便帶著幾個宮女,頂著風雪衝了出去。其餘的妃嬪們也紛紛行動起來,有的抱著符咒,有的提著燈籠,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消失在風雪瀰漫的宮道深處。燈籠的光暈在風雪中搖曳,像是一顆顆星星,點亮了這座死寂的皇宮。掛雷天師站在偏殿門口,望著那些漸行漸遠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硃砂墨汁,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提起筆,繼續在符紙上畫著符文,一筆一劃,都凝聚著他的靈力與決心。風雪依舊肆虐,宮牆內外,妖邪的嘶吼聲隱隱傳來。但這一夜的北周皇宮,卻不再是一座被帝王拋棄的孤城。青袍的道長,華服的女子,以硃砂為墨,以宮牆為紙,在寒夜之中,共同築起了一道抵禦妖邪的屏障。而遠在西北方向的宇文邕,還在風雪中茫然四顧,望著連綿起伏的玄華峰,不知前路在何方。他不會知道,自己拋下的皇宮裡,正有一群女子,在一位道長的帶領下,於寒夜中,書寫著一段與生死博弈的傳奇。炭火燃至半燼,偏殿裡的暖意漸漸被穿堂的寒風捲走。掛雷天師握著狼毫的手穩如磐石,可案上的黃紙早已見了底,最後一張符紙被他提筆落墨,染上最後一道凌厲的符文,輕飄飄落在一旁,與滿桌符咒疊在一處。“道長,黃紙……黃紙用完了!”一個捧著符紙的采女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沾著雪沫,聲音裡帶著幾分焦灼。掛雷天師抬眼掃過空蕩蕩的案几,眉頭微蹙,旋即望向殿外連綿的宮牆。風雪拍打著硃紅的宮牆,磚石縫隙裡似有黑影晃動,隱隱傳來幾聲細碎的嗚咽,那是孤魂野鬼在暗處窺伺的聲響。他沉吟片刻,將狼毫往硃砂墨碟裡重重一蘸,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青磚上,暈開一團暗紅的印記。“無妨。”掛雷天師的聲音沉穩如鍾,“黃紙用盡,這宮牆殿柱,便是最好的符紙!”說罷,他大步踏出偏殿,迎著凜冽的風雪,徑直走到廊下的紅柱前。足尖踏定七星方位,左手捏起法訣,右手握著飽蘸硃砂的狼毫,手腕猛地發力,筆尖如游龍般在冰冷的石柱上劃過。一道玄奧繁複的符文,隨著筆尖的起落漸漸成型,硃砂的赤紅在青灰的石柱上格外醒目,隱隱透著一股浩然正氣。“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掛雷天師一邊揮毫疾書,一邊朗聲念起《道德經》的經文。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奇特的穿透力,穿透呼嘯的風雪,迴盪在寂靜的宮闕之間。那經文並非尋常誦讀,字字句句都裹著道門靈力,如同驚雷滾過天際,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震顫。“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經文聲起,宮牆陰影裡的異動驟然停了。幾道飄忽的黑影原本正蜷縮在廊角,那是在皇宮裡遊蕩了數十年的孤魂,他們生前或是枉死的宮娥,或是被冤殺的侍衛,終日被怨氣纏身,見這皇宮失了庇護,便想出來作祟。可此刻,聽到這聲聲道經,感受到符文上散發出的正氣,那些黑影竟如遭針扎,猛地蜷縮起來,發出淒厲的尖嘯。“啊——”一道黑影躲閃不及,被經文的靈力掃中,頓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風雪裡。其餘的孤魂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逗留,拖著虛浮的影子,跌跌撞撞地朝著宮外逃竄,生怕晚一步,便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不僅是孤魂,連那些潛藏在御花園假山裡的精怪,也被這股氣息驚動了。一隻修煉了百年的黃鼠狼精,正縮在石縫裡,綠瑩瑩的眼睛盯著宮牆內的動靜,想著趁亂偷些宮中的珍寶。可經文聲一傳到耳邊,它只覺得腦袋像是要炸開一般,渾身毛髮倒豎,再也顧不上什麼珍寶,連滾帶爬地鑽出假山,朝著城外的山林亡命飛奔,連尾巴尖被樹枝刮掉了一撮毛,都不敢回頭。還有那躲在井壁上的蛤蟆精,平日裡只敢在夜深人靜時出來吞些月華,此刻被道經聲震得渾身發麻,“撲通”一聲掉進井裡,再也不敢冒頭。掛雷天師的筆尖不停,從廊柱到宮牆,從殿門到窗欞,每一處都留下了赤紅的符文。他的腳步走遍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經文聲也一路相隨,越來越高亢,越來越凜然。“故常無慾,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阿史那皇后帶著一眾妃嬪,捧著調好的硃砂墨,跟在他身後。她們看著道長筆走龍蛇,看著那些原本在暗處蠢蠢欲動的黑影倉皇逃竄,看著風雪中漸漸佈滿的赤紅符文,原本惶恐的心,竟一點點安定下來。淑妃陳氏停下腳步,望著牆上那道蒼勁的符文,輕聲道:“原來……道經竟有如此威力。”“不是道經有威力,是道長的心懷蒼生,”阿史那皇后望著掛雷天師的背影,眼中滿是敬佩,“他以一己之力,護著我們這些被拋棄的人,這才是最厲害的法術。”掛雷天師聽不到她們的對話,他的心神全都凝聚在筆尖和經文裡。硃砂墨漸漸用去大半,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落在冰冷的宮牆上,瞬間凝成了霜。可他的手依舊穩,他的聲音依舊沉。當最後一道符文落在北門的城樓上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風雪漸漸小了,宮闕之間,處處可見赤紅的符文,在晨光中透著淡淡的金光。那些潛藏的孤魂野鬼、精怪小妖,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氣息都不曾留下。掛雷天師放下狼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抬頭望向東方的天際,晨光刺破雲層,灑落在這座飽經風霜的皇宮上,竟透出幾分暖意。“好了。”他轉過身,望著身後的一眾女子,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卻欣慰的笑容,“有這些符文和道經護持,妖邪三日之內,絕不敢踏入皇宮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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