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室重新陷入了沉寂。
但這沉寂與之前已截然不同。不再有得知真相時的震驚與沸騰的怒火,也不再有初聞“餌與刀”計劃時的激烈爭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深海般壓抑的平靜,一種暴風雨來臨前,連空氣都凝固般的死寂。
每個人都佔據著骨室的一角,默不作聲地行動著。
巖罕背對著眾人,面朝入口,如同亙古存在的礁石。他完好的左臂正在緩慢地、一下下地磨礪著那柄殘破的骨刀。沒有使用任何真元,只是最純粹的物理摩擦,發出“沙……沙……”的單調聲響,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他的右半邊身子依舊猙獰可怖,焦黑與血肉模糊被一層淡金色的歸元真氣薄膜勉強覆蓋封印,阻止了魔氣的進一步侵蝕和生命的流逝,但內裡的生機幾乎斷絕,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牽動著傷口,帶來針扎般的劇痛,可他磐石般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彷彿那具殘破的軀體並非屬於自己。
胡瑤蜷縮在另一側的骨壁下,新生的銀髮流淌在地,宛如一泓凝固的星輝。她雙眸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纖細的手指在膝前結成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在她周身,微不可察的銀色光點如同受到驚嚇的螢火蟲,時而匯聚,時而逸散。她在嘗試引導,或者說,是在“談判”。與體內那股因悲慟而提前覺醒、桀驁不馴的星辰之力談判。每一次試圖約束,神識都如同被萬千細針攢刺,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顫抖,但她緊咬著下唇,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騰訊哥用命換來的力量,她絕不能任由其反噬自身,更不能成為拖累。
林瀟然小心地用一個玉質的小勺,從隨身攜帶的寒玉盒中舀出少許泛著瑩白光澤的靈膏,均勻塗抹在羅剎魅肩頭那處被暗影之鞭抽出的傷口上。靈膏觸體,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與盤踞在傷口邊緣、試圖往經絡深處鑽的黑色魔氣相互消磨,散發出淡淡的焦糊味。羅剎魅紫眸微眯,感受著那冰涼的藥力與火辣的魔氣侵蝕帶來的雙重刺激,鼻翼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她的指尖縈繞著精純的紫色魔元,配合著林瀟然的動作,一點點將侵入體內的異種魔氣逼出、煉化。
張大凡盤膝坐在骨室中央,面前攤開著一塊灰色的獸皮。獸皮上,零星擺放著幾樣東西:那枚依舊散發著穩定紫光的星盤,王騰訊那塊邊緣扭曲、沾染著暗褐色血跡的本命法器碎片,以及羅剎魅帶回的三枚緩緩旋轉的暗紫色魔影核心碎片。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這些物品之上,眼神深邃,不見波瀾。歸元真氣在他體內以一種奇特的、近乎內斂到極致的頻率緩緩流轉,不再外放光華,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隨之產生了某種共鳴。
時間一點點流逝。
當林瀟然為羅剎魅處理好傷口,當胡瑤周身的星輝光點終於暫時穩定下來不再狂亂暴走,當巖罕磨礪骨刀的聲音停頓下來……
張大凡緩緩抬起了頭。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而堅定的面孔。
“我們時間不多。”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星盤的監控從未停止,黯鋒太子,或者萬劫魔主,此刻或許正在某個我們無法理解的空間維度,注視著我們的‘哀悼’與‘休整’。”
他伸出手指,先點向星盤:“眼睛,觸手,轉換器。”又移向騰訊的法器碎片:“犧牲,催化劑,情緒的極點。”最後懸在那三枚魔影核心碎片之上:“情報,敵人的謀劃,我們身處棋局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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