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囈語,卻像一道冰冷刺骨、攜帶著無盡資訊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張大凡心頭那厚重粘稠的迷霧,無比清晰地印證了他之前那模糊而令人極度不安的感知——
此地的天地規則,並非僅僅是稀薄、殘缺或者被魔氣侵蝕那麼簡單!
而是陷入了某種根本性的、結構性的、徹底的無序混亂狀態!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目光再次穿透那層不斷波動、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如同泡沫般破碎的陣法光暈,望向裂縫之外那片被永恆暗紅與昏暗籠罩的死寂荒原。
外面,是無邊無際的、彷彿沒有盡頭的暗紅色死寂荒原。天空是永恆的低沉與壓抑,渾濁的暗紅底色之上,流淌著、扭曲著種種不祥的黑色與暗紫色光暈,它們如同活物般蠕動、交織,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神滯澀、靈臺蒙塵、幾乎要窒息的壓抑感。沒有日月星辰,沒有方向標識,沒有山川河流的輪廓,只有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彷彿連“時間”這個概念本身都已徹底凝固、腐朽的絕對荒蕪。
死一般的寂靜,沉重得如同實質,籠罩著視野所及的一切。只有偶爾,不知從何處起源,一陣扭曲的、彷彿來自不同空間維度夾縫的、帶著哭腔的風聲嗚咽著掠過,捲起地表的暗紅色塵霾,形成一小股一小股詭異的旋渦,更襯得這片地域詭異、陌生而可怖。那風聲不像是在正常的空氣中傳播,倒更像是在規則的褶皺與無形的裂縫間艱難穿梭,帶著一種令人牙酸骨悚的、彷彿空間結構本身在不斷呻吟、不堪重負的質感。
胡瑤那無意識的囈語,如同最終也是最殘酷的判決,將“迷失”這兩個血淋淋的大字,深深地、不容置疑地刻入了當下的現實,刻入了每個人的命運之中。
他重新背靠著冰冷粗糙、硌得他傷口生疼的巖壁坐下,不再急於運轉那幾乎無法推動的功法,而是任由疲憊不堪的思緒沉靜下來,如同沉入一片深不見底、寒意刺骨的幽暗寒潭。
祭壇突圍時那慘烈至極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一幕幕清晰地回放——
阿箐雙手化作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將她珍藏多年、視若性命的所有高階符籙不要錢般瘋狂灑出,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氣息驟降,只為在密不透風的魔物包圍中,給他創造那稍縱即逝的、唯一的突破視窗;羅剎魅紫影如電,在魔群中以近乎冷酷的效率穿梭、撕裂一頭頭影魔,卻又在那頭兇戾的裂魂魔犬咆哮著撲向他毫無防備的後心瞬間,毫不猶豫地、近乎本能地用自己的身體去硬生生阻擋,紫袍撕裂,魔氣侵體的悶哼聲彷彿還在他耳邊尖銳迴響;胡瑤燃燒著本已所剩無幾的本命星力,周身亮起掙扎求存的星輝鎖鏈,如同風中殘燭般強行束縛住那頭能扭曲空間、形如鬼魅的虛空掠食者,唇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和她那本命星盤徹底碎裂、靈光湮滅的脆響,交織成一曲悽美而壯烈的奉獻悲歌;還有他自己,在無數魔物環伺、能量亂流撕扯的絕境中,如同撲火的飛蛾,眼中只有那株代表著唯一生機的清心魔蓮,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於雙腿和手臂,在爆炸的能量風暴中死死支撐,用後背硬抗下那足以熔金蝕骨的灼熱衝擊波……
每一次生死關頭的抉擇,每一次以傷換命的果決,每一位隊友那毫不猶豫的犧牲與毫無保留的奉獻,都如同燒紅的烙鐵,帶著皮肉焦糊的刺鼻氣息,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他的記憶裡,他的靈魂最深處。這份由鮮血與犧牲共同鑄就的沉重,遠比身體上所承受的任何傷痛,都更加難以承受,更加刻骨銘心。
而隨之不由自主浮現的,是那更加宏大、更加震撼靈魂、幾乎要將他渺小認知徹底碾碎成塵埃的終極畫面——
無邊無際、鴻蒙未開、彷彿迴歸世界起點的混沌之海,那頭龐大到超越一切想象、彷彿自身就是一個完整世界的太古巨獸(無極吞天獸),發出最後一聲悲愴而決絕、彷彿引動萬道共鳴哀鳴的咆哮,帶著一種令諸天星辰都要黯淡、讓宇宙法則都要為之震顫的無上意志,義無反顧地、以一種近乎“道”本身的姿態,撞向那個瀰漫著“終極寂滅”氣息、彷彿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能徹底吞噬、歸墟的恐怖窟窿……以身化道,以身成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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