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道友來,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壞訊息吧?” 他語氣依舊平,眼神卻亮了些,像潭水裡落了顆星,帶著點洞穿人心的銳。
“自然。” 聶錚點頭,“顧閣主與我會有舊,主事者也欣賞真君的風骨,想結個善緣。在真君離開漱玉州前,北境勢力的動向、魔族邊境的虛實,還有極魔深淵外圍的新情報,我會無償給你。日後若要更深的訊息,我們也優先跟你合作 —— 條件,日後再談。”
說著,他從袖裡摸出枚玉片 —— 薄得能透光影,玉片裡流動的情報紋路像極淡的銀線。貼在掌心時,涼意順著掌紋爬上來,像握了片剛從冰潭裡撈起的月光,卻帶著點刺人的銳利。“這是‘青萍傳訊符’,真君用神識烙個印就能用。北境大部分地方都能聯絡上,裡面還有份情報:暗影閣的據點標得清清楚楚,連守據點修士的修為、慣用的術法都寫了;赤煌門少主每天辰時去‘醉仙樓’,喜歡坐二樓靠窗的位置,身邊總帶兩個化神護衛 —— 都記在裡面了。”
這份情,恰是雪中送炭。不僅點破了暗處的刀光,還提了混沌元晶的險,連應對的法子都鋪得明明白白 —— 青萍會的算盤和藥明谷一樣,是投資未來,卻比藥明谷更直接,也更狠:他們要的,是張大凡日後站穩腳跟時,能還上的 “大人情”。
張大凡接過玉片,指尖凝了點神識烙上去。瞬間,玉片裡的情報像活過來的細流,順著神識纏上識海 —— 暗影閣據點的位置在腦海裡顯成地圖,赤煌門少主的身影都清晰得像在眼前。他心裡讚了句 “好手段”,拱手道:“貴會的好意,貧道記下了。這份人情,日後必還。”
聶錚沒什麼表情,只微微欠身:“真君客氣。江湖路遠,多保重 —— 傳訊符若有異動,便是有新訊息。” 說完,他對顧清風點了點頭,身影又像融雪似的,鑽進角落的陰影裡,連青灰勁裝發毛的邊角,都沒在光線下多留半分痕跡。
聶錚走後,庭院靜了好一會兒。顧清風長舒口氣,靠在石椅上,指節還在無意識摩挲銀壺柄:“有青萍會的情報,總算不用在黑夜裡摸路了。這暗流織的網,比想的還密 —— 張兄,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張大凡把傳訊符收進儲物袋,指尖碰著袋裡的混沌源火符,目光望向北方 —— 那裡是魔族疆域的方向,極魔深淵的黑暗,像在遠處招手。“樹欲靜而風不止,躲不開,就迎著上。”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混沌元晶不能丟,北境這是非地,也不能再待了。”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天際門的人怕是已在半路設伏,暗影閣的細作說不定正盯著他的儲物袋,赤煌門的少主更會找機會纏上來 —— 所有事都在催他,得儘快用 “閉關” 的由頭,悄悄離開漱玉州,按原計劃往魔域去。
“看來,該‘閉關’了。” 張大凡看向顧清風,嘴角勾的弧度極淡,卻像把庭院裡的緊繃感悄悄挑鬆了些。
顧清風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笑出聲:“妙!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 你在文心閣閉關,外面的人只會盯著這裡,正好給你打掩護。我這文心閣別的不行,造個閉關的假象,還能讓他們看不出破綻。”
夕陽斜斜掛在簷角,把庭院染成一片暖金,可空氣裡的冷意卻更重了,像有冰碴子往皮膚裡鑽。張大凡獨自站在庭中,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長,貼在青石板上,像一柄收了鞘的劍 —— 鞘身沉斂,鞘裡的鋒芒卻藏不住。他掌心忽然亮了下,一縷混沌源火跳出來,橘紅色火苗裹著層極淡的青芒 —— 那是他壓下的道韻,像把洶湧的力量收進了細瓷盞裡。
前路滿是魔障,暗流裹著刀光,可他的道心卻澄得像古井,沒半分波瀾。這北境的風雲,就讓那些追著風雲跑的人去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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