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峰頂,寒玉殿的廢墟已被清理,但重建尚需時日。謝墨微暫居在偏殿。殿內陳設陌生,氣息也不同,連著兩晚,他都只是靜坐調息,未曾真正安眠。並非挑剔,只是不習慣。那份刻入骨髓的習慣,源於師尊親手所建的殿宇,源於那縈繞不散的冰雪冷香。
第三日入夜,謝墨微處理完峰內事務,回到偏殿,看著那陌生的床榻,淺琉璃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倦意。他並非不能忍受,只是覺得……有些疲憊。
他走出偏殿,霜色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孤鶴。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弟子居所的區域。等回過神來,已站在了一處較為僻靜的小院外。這是未恙的住處。
院內寂靜,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謝墨微在院門外駐足片刻,正欲轉身離開,院門卻“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
未恙穿著一身素色寢衣,墨髮微溼,似是剛沐浴過,臉上帶著些許水汽。他見到門外之人,明顯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迅速躬身行禮:“師尊?您……您怎麼來了?” 他心跳莫名加速,師尊從未在夜晚來過他的住處。
謝墨微看著弟子有些無措的樣子,目光掠過他身後虛掩的房門,淡淡道:“無事,隨意走走。”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未恙卻敏銳地察覺到師尊眉宇間那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倦色,以及那份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他想起寒玉殿被毀,師尊暫居偏殿……心中驀地一動,一個大膽的、近乎僭越的念頭湧上心頭。他幾乎是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師尊……可是偏殿住不慣?弟子……弟子前日剛換了新的床褥,是……是山下鋪子新彈的靈棉,據說極為軟和……”
他說完便後悔了,臉頰微微發燙。讓師尊睡他的床?這簡直是大不敬!他連忙低下頭,不敢看師尊的表情。
謝墨微聞言,淺琉璃色的眸子落在未恙泛紅的耳根上,靜默了一瞬。他確實不喜偏殿那堅硬的玉榻。而未恙此刻的神情,像極了做錯事等待責罰的幼獸,帶著幾分笨拙的關切。
“嗯。” 半晌,就在未恙以為師尊會斥責他時,卻聽到一聲極輕的應答。
未恙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謝墨微已邁步走進了小院,徑自走向未恙的房間。未恙愣在原地,直到師尊的身影沒入門內,才如夢初醒,連忙跟了進去,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房間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床一櫃,收拾得乾淨整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未恙的清爽氣息,混合著新棉絮的陽光味道。那張床榻看起來確實比偏殿的玉榻要柔軟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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