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峰的夜,又一次裹挾著萬載玄冰的寒意,沉沉壓了下來。偏殿內,沒有燈火,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冰冷的地面上切割出幾塊慘白的光斑。容穆(玫王)沒有躺在石床上,而是蜷縮在離窗最遠的牆角陰影裡,雙臂抱膝,將頭深深埋入臂彎。
白日里發生的一幕,如同冰冷的針,反覆刺戳著他緊繃的神經。
風亦安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今日格外銳利,如同淬了冰的刀鋒。在他又一次“不小心”將水潑到一名路過弟子身上,引發小小騷動時,風亦安並未像往常一樣只是冷聲訓斥。他緩步走來,紫衣在寒風中紋絲不動,目光卻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容穆牢牢釘在原地。
“容穆師弟,”風亦安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意,“絕情峰清修之地,望你自重。若實在無法適應峰上規矩……”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容穆微微顫抖的手指,“或許,山下凡塵,更適合你恣意性情。”
這話語,看似勸誡,實則是最直接的警告,甚至……是驅逐的暗示。
那一刻,玫王幾乎要控制不住體內翻湧的戾氣。山下凡塵?這偽君子,竟敢暗示將他趕走?他費盡心力,忍受屈辱,才得以留在這絕情峰,靠近寂滅淵,靠近恢復力量的唯一希望!風亦安輕飄飄一句話,就想將他多年的謀劃打回原形?
更讓他心頭冰寒的是謝墨微的態度。就在風亦安說出那番話時,他敏銳地感知到,一道極其微弱、卻冰冷如亙古玄冰的神識,曾若有若無地掃過這片區域。是謝墨微!他定然知曉風亦安的舉動,甚至可能默許!可他自始至終,沒有現身,沒有表態,連一絲阻止的意念都欠奉。那種徹頭徹尾的、彷彿看待螻蟻爭鬥般的漠然,比風亦安直接的警告更讓玫王感到一種屈辱的刺痛。
謝墨微……你就如此厭惡“未恙”的一切嗎?厭惡到連一個與他有幾分相似的、瘋癲的少年,你都吝於給予一絲關注,甚至默許他人將其驅逐?你那雙琉璃色的眸子裡,除了冰封的死寂,可曾還有過一絲一毫的溫度?
壓抑了數日的憤懣、不甘、屈辱,以及對前途未卜的焦慮,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勉強維持的理智堤壩。他需要傾訴,需要宣洩,需要從那唯一不會背叛、不會拋棄他的存在那裡,汲取一絲堅持下去的勇氣。
他閉上眼,摒棄所有雜念,甚至顧不上風亦安可能佈下的監視,將神識毫無保留地沉入識海,沿著那根連線著深淵之下的神魂絲線,近乎急切地呼喚:
“情!”
絲線那端,“情”的意念幾乎瞬間便有了回應,帶著一如既往的、毫無保留的關切與溫暖:“主人?您的氣息很亂……發生了何事?”
感受到那熟悉的、全然依賴的意念,玫王緊繃的心神微微一鬆,隨即更大的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他不再掩飾,將白日里風亦安的警告、謝墨微的冷漠,連同自己積壓的負面情緒,如同倒豆子般,盡數透過意念傳遞過去。他的意念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一種近乎失控的偏執:
”……了忘……了忘就早他!矩規的他,靜清的他有只裡眼他!活死的我乎在不本他!了許默他……微墨謝!走我趕想然竟他,子君偽那安亦風?嗎了到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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