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晴日值班，煙火與塵囂交織

九月六日，禮拜天。日曆上白紙黑字寫著大晴，可現實鋪展開來，卻是一片沉沉陰天。又是屬於我的值班日子。世俗的時間劃開週末與工作日的邊界，而於我，這條邊界模糊消散，日子被值班、瑣事、下鄉、數不清的圖斑切割成一塊一塊，像被揉碎又重新拼接的膠片，每一幀，都裝載著人間真實的百態，有期待，有落空，有煙火溫熱，也有猝不及防的煩躁，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小型人間戲劇，在這一方小小的村落陣地緩緩上演。

天光還沒有完全撕破雲層的時候，心底浮起一段早安感悟。人世行路，起起落落本就是常態，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邂逅什麼。這世間，總有不期而遇的溫暖，猝不及防撞進荒蕪的日常；也總有山重水複之後，那片柳暗花明的曙光，穿透層層迷霧落在身上。人這一生所求，其實從來都沒有那麼宏大奢侈。能夠健康地活著，安安靜靜平靜地過著，發自內心開心地笑著，再適當地忙碌著，便已經足夠。活著，過著，笑著，忙著。剝去所有浮華的修飾，這，就是生活本來的模樣。沒有轟轟烈烈的傳奇，只有這四句簡單的狀態，堆砌起普通人全部的人生。

六點五十五分，意識從混沌夢境之中掙脫出來。人依舊陷在被褥裡面，並未起身。眼皮掀開，望著灰濛濛的窗。窗外沒有預想中豔陽高照，厚重雲層把天空捂得嚴嚴實實。大腦已經甦醒，身體還貪戀被窩那一點溫存。腦海裡已經開始預演今日的種種事務，心裡記掛著平安保險要來核查災情，記掛著堆積如山尚未處理完畢的圖斑任務。種種念頭盤旋往復，在腦海裡起起落落，如同散亂紛飛的碎片。就這樣靜靜躺著，任由萬千思緒在方寸腦海裡盤旋遊走，一直耗到八點鐘，才終於下定決心，掀開被子，離開床鋪。

涼意淺淺裹住軀體，起身走進洗漱的地方。冷水拂過面龐，殘餘的睡意被一點點沖刷散盡。簡單收拾完畢，八點零六分邁步下樓。雙腳踩踏到樓下地面的第一樁事，照舊是先去一趟廁所，彷彿完成一場隱秘的儀式，把心底隱隱懸著的忐忑、莫名的惶惑，藉此稍稍平復，給自己壓壓驚。

頭頂是整片望不到邊際的陰天，太陽被厚重雲團牢牢囚禁，看不見一絲金色的日光。屋內，把昨日剩下的飯菜拿出來加熱，騰騰熱氣緩緩升騰，驅散屋內淡淡的寒涼。八點一十五分，開始用餐。簡單的一餐，速戰速決。八點二十分，吃飯這件事宣告戰鬥結束。

飯罷，抬眼望向門外。平安保險的工作人員依舊不見蹤影。人還沒有來。我倒上一杯熱水捧在手心暖手，坐回桌前，目光落向電腦螢幕。心裡記著，昨日的工作停留在七百九十九個圖斑，今日便要從這個數字繼續往下攻堅。時間靜靜流淌，指尖在鍵盤與滑鼠之間來回遊走，目光死死釘在螢幕上，一個又一個點位，逐一核對、標記。時間推移到九點三十七，指尖已經啃下來數百個圖斑，可約定好前來勘災的保險人員，依舊杳無蹤跡。等待的滋味磨人，心底不由得漫上幾分無奈。

就在這個時候，魏叔也來到了這裡。院落的一旁，公測的邊上，攤開一堆艾草葉。我們著手烘烤艾草。青綠色的艾草鋪散開，煙火緩緩升騰，炙烤的溫度緩緩滲透進葉片內部。青草的腥氣受熱升騰，慢慢轉化成艾草獨有的醇厚藥香。九點四十四分，初次炙烤工序完成。高溫蒸發掉艾草內部大半水分，葉片微微蜷縮，顏色也發生微妙的改變。做完這一番活計，照舊，先去一趟廁所，壓一壓心底等待帶來的焦灼。

十點一十五分，洗手出來，迎面撞見梁娘。她過來取一盒甲硝唑片。可偏偏系統出了狀況，怎麼都打不開，沒有辦法完成登記出庫。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先把藥給到她，賬目暫且欠著，留待往後系統恢復再補錄手續。處理完這一樁小事，折返回到辦公桌前，重新埋首於浩瀚如海的圖斑工作。

時間走到十一點二十三。螢幕上數字落到六百六十三。毫無徵兆，電腦猛地宕機。螢幕驟然定格，一切操作全部失效。剛剛耗費心神做下的工作，懸在半空。一股懊惱猛地竄上來，堵在心口。所有進度被迫中斷。無力繼續幹活，索性拋開工作，點開短影片。各色畫面在螢幕上飛速流轉，喧囂的人聲、細碎的故事一幕幕閃過，用來消磨這份突如其來的挫敗，一直刷到十一點五十一分，開啟午休。

可心緒依舊躁動，沒有安分躺下休息。開啟王者榮耀打上排位賽，試圖在遊戲裡面尋得一點宣洩。一局又一局，輸贏交替拉扯，直至十二點五十。一輸一贏來回反覆，遇上配合糟糕的隊友，處處掣肘，渡劫之戰直接宣告失敗。胸腔裡翻湧著火氣，滿心憋屈。心底暗自盤算，看來想要渡劫成功，還得再多熬上好幾局。虛擬世界裡的失意，也成了這一日光怪陸離生活的其中一幕。

漫長的等待，一分一秒地耗下去。直到十四點四十五分，平安保險的人才姍姍到場。此前已經跑過一個村子，輾轉奔波之後才抵達此處。他們一路趕路，腹中空空。我燒好滾燙的熱水，拿出來泡麵給他們充飢。彼時我自己也飢腸轆轆，卻還沒有吃上一口飯。十四點五十一分，我拆開火雞面，沸水沖泡。一方小空間裡，幾個人各自埋頭吃麵，泡麵辛辣的氣息瀰漫開來。短暫飽腹過後，接下來還要動身下村，奔赴受災的地塊實地核查。

十五點零八分，填飽肚子。照舊，完成那一套屬於我的小小儀式，上廁所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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