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閒晝

8月1日 大晴，星期六休息日

喧囂暫歇，終於迎來屬於自己的休息日。不必再趕時間奔赴會場，不必捧著厚厚的臺賬核對圖斑，也不必接起一通又一通猝不及防的工作電話。這一日，是迴歸故土，回到煙火縈繞的家中，把連日奔波的疲憊，安放於故鄉的晚風與家常飯菜之間。

清晨六點二十五分，意識便早早清醒過來。許是前一日培訓奔波，加上昨夜夢裡舊事縈繞，睡得並不沉實。睜開眼睛，窗外天光已經透進窗簾，晴日的晨光預示著今天又是滾燙的大晴天。醒後便靜靜躺著，聽集鎮遠處隱約傳來車馬人聲，腦海裡浮起諸多細碎過往，關於夢裡的爺爺，關於故土的一草一木。輾轉之間，一直捱到八點二十二分，才起身下床，簡單洗漱完畢。

八點三十六分走出住處，心裡記掛著要趕回鄉的班車。臨出發前照舊先去一趟廁所，算是長久以來小小的自我寬慰，也就是平日打趣的“上個廁所壓壓驚先”。心事紛亂的時候，短暫的片刻，足以平復躁動的心神。

八點四十分，站在路邊等候班車，路上來來往往行人不少，卻遲遲不見班車的影子。轉念一想，今日恰逢週六，想來班車又去接送學生，班次便耽擱延誤了。鄉間的班車向來如此，沒有城市公交那般分秒不差，總要遷就鄉里孩子上學放學的節奏，延誤已是尋常。站在街邊靜靜等候，看著太陽一點點爬升，日光漸漸灼熱。直到八點四十五分，班車終於駛來，懸著的心才算放下。

登車之前路過街邊小店，順手買下一副耳機，三十元。往後下鄉趕路、閒暇休憩，也能有一點音樂消解路途的枯燥。班車車票二十五元，付過車資，踏上回鄉的路途。車子緩緩駛離集鎮，街道樓房漸漸向後退去，道路兩旁鋪展開連綿山野，盛夏的草木鬱鬱蔥蔥，漫山遍野皆是濃烈的綠意。車窗吹進來溫熱的風，掠過面頰，一路穿山過嶺，村莊、田地在眼前輪番閃過。一路顛簸搖晃，人也跟著昏昏沉沉，偶爾閉目小憩，把連日開會培訓積攢的倦意稍稍釋放。

一路輾轉，十一點二十三分，終於踏回家門口。推開家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阿奶和源源都在家中，屋子裡熱熱鬧鬧，滿是家人的氣息。母親早已在家裡忙活，鍋裡煮好了清甜的玉米棒。剛到家，便端上熱騰騰的玉米，金黃飽滿，是土地饋贈的時令滋味。坐在屋簷之下，慢慢啃食玉米，玉米的香甜在舌尖散開。奔波一路，腸胃終於被故鄉的吃食妥帖安撫。

慢悠悠吃著玉米，閒話家常，時光不疾不徐流淌，十二點三十八分，肚子吃得飽足。日頭正當中，暑氣蒸騰，又架起火堆烤起玉米。明火炙烤之下，玉米粒微微焦香，煙火氣息縈繞周身。在別處很難體會這般簡單的歡愉，只有回到老家，才可以這般無所事事，守著火堆消磨正午的時光。

午後一點，日頭毒辣，整個村莊都陷在盛夏的燥熱之中。萬事暫且擱置，躺下午休。連日駐村、開會、跑鄉鎮，精神長久緊繃，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實，隔絕外界所有紛擾。一覺酣眠，再次睜開眼，已然是下午十六點三十九分。

睡醒之後走出屋外，午後的陽光已經柔和許多，不再像正午那般灼人。便站在院子裡曬曬太陽，民間常說曬太陽可以活血化瘀，舒緩長久伏案落下的肩頸痠痛。溫熱的陽光灑在後背肩頭，連日積攢下來的僵硬疲憊，一點點被暖陽化開。就這麼靜靜佇立，看院落裡的草木，聽遠處山野傳來蟬鳴，什麼報表、會議、圖斑核查，通通拋到腦後，只安享這一份屬於歸人的鬆弛。一直消磨到十七點二十六分，才轉身走進廚房，動手準備晚飯。

廚房裡煙火升騰，鍋碗瓢盆叮咚作響。身在崗位之時，做飯大多匆匆簡單，唯有回到家中，才有心境慢慢操持一桌晚飯。擇菜、清洗、下鍋，煙火嫋嫋升起，暮色一點點籠罩村落。白日的酷熱慢慢褪去，晚風緩緩吹進院落。時間緩緩流淌，直至十九點四十五分，飯菜悉數上桌。一家人圍坐飯桌，把酒閒話。酒杯輕碰，酒液入喉，卸下所有在外的身份，不再是基層工作人員，僅僅只是家中的晚輩。

一邊小酌，一邊和母親慢慢閒談。說起鎮上培訓的見聞，說起老舅家裡的瑣事，說起晚輩讀書的煩惱，也說起埋藏心底關於爺爺的複雜心緒。那些年少砍柴、挖地、放牛的舊時光，那些夢境裡揮之不去的片段，藉著夜色與酒意，輕輕吐露出來。不必刻意偽裝堅強，在家的人面前，可以袒露內心的糾結與悵然。話語來來往往，人間的喜樂與煩憂，都在飯桌之上緩緩鋪展。喝酒聊天，一直到二十點三十三分，酒過幾巡，夜色愈發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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