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回軟榻前，卻沒有坐下，目光掃過幾位心腹，語氣陡然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錢承澤這灘爛泥指望不上，朝廷的目光很快會聚焦東南。我們…不能坐等。”

他頓了頓，將目光轉向「王府長史」謝明思，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金石交擊：“夷州島那邊，準備的如何了？”

謝明思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王爺！遠征夷州諸般事宜，早已籌備妥當！歐都督會同「閩福水師總兵官」林桐已在福州秘密集結大小戰船一百二十餘艘，水陸精兵一萬八千，糧草軍械充足。熟悉夷州海路水文的嚮導、通譯也已齊備。只待王爺一聲令下，旬日之內，即可揚帆出海！”

“好！”李航眼中精光一閃，方才因錢承澤潰敗而生的陰霾似乎被這新的目標驅散了幾分，“傳本王令：著歐荃，按原定方略，三日後啟航！務必在春汛之前，拿下夷州北港！以此為根基，掃蕩全島！倭奴一概只殺不受降，島上土人，能撫則撫，不能撫則剿！務必將此海外寶島，牢牢掌控在我東唐手中，島上所產稻米、蔗糖、硫磺，皆為我所用。此地進退自如，意義重大，不容有失！”

“是！屬下即刻傳令！”謝明思肅然領命。

“記住，”李航補充道，語氣森然，“此乃本王大業之關鍵一步！許勝，不許敗！若遇頑抗…雞犬不留！”

“遵命！”

……

數日後，閩福沿海，潮州府。

潮州港外，風浪不息。十數艘殘破不堪、勉強修補的戰船，如同被拔光了羽毛的海鳥，瑟縮在避風的簡陋港灣裡。船體上佈滿了刀劈斧砍、火燒水浸的痕跡，桅杆歪斜，船帆打著醜陋的補丁，無聲地訴說著數月來在汪洋上亡命搏殺的艱辛。這便是「明武侯」葉亓和他那支“不知所蹤”的殘部。

岸上，一處臨時徵用的破敗漁村祠堂內，氣氛比屋外呼嘯的海風更加凝重。葉亓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戰袍，甲冑多處破損，露出內裡磨薄的襯裡，原本五十來歲久經戰事的他保養得當，一頭髮絲仍是烏黑，但漂泊無定如此之久，滿頭黑瀑全作了白髮。

他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椅上，面前攤開的，是那份早已被汗水浸透、字跡卻依舊如刀刻斧鑿般的親筆求援信副本——這已是第三份了！

發往京師的求援信，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而派往附近州府尋求接濟糧草、修船木料的人手，帶回的只有地方官吏閃爍其詞的推諉和緊閉的府庫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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