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在一旁皺著眉,手指摩挲著下巴的短髭:“可現在調兵,從汴京到晉州至少要半月,就算走最快的驛道,也得十日。党進... 能撐到那時候嗎?”
“党進是員虎將,當年在太原城外能硬撼契丹鐵林軍,這次也一定能撐住。” 曹彬的語氣很堅定,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邢州,“當務之急,是調最近的部隊先去牽制。臣建議,立即令駐守邢州的李繼勳部西進,哪怕只能拖住敵軍三天,也能為後續援軍爭取時間。”
趙匡胤沉吟片刻,手指在案几上點了點:“准奏。另外,從殿前司調五千精銳,讓慕容延釗統領,明日一早就出發,走驛道,務必儘快趕到。”
“陛下聖明。” 曹彬躬身行禮,又補充道,“不過臣以為,僅靠這些還不夠。契丹鐵騎來去如風,尤其是他們的重騎兵,衝擊力極強。我們還得在潞州佈防,防止敵軍繞後,斷了援軍的後路。”
他說話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掃過站在角落的趙光義。晉王今日穿了件紫色錦袍,雙手背在身後,看似在聽眾人議事,眼神卻有些飄忽,偶爾往案上的地圖瞟一眼,指尖還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 —— 這模樣,倒不像是來議事,更像是來打探訊息的。曹彬心中一動,卻沒點破,只繼續分析軍情。
會議持續了一個時辰,直到暮色漫進偏殿,才定下初步的救援方案。曹彬走出紫宸殿時,天邊已掛起了疏星,寒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他正準備翻身上馬,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喚:“曹樞密留步。”
曹彬轉過身,見趙光義快步追了上來,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沒到眼底,眼神里藏著點說不清的算計。“晉王有何指教?” 曹彬雙手背在身後,姿態從容,語氣平淡。
趙光義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朝服上,像是在打量什麼,又很快移開,笑著道:“指教不敢當。只是覺得,曹樞密新婚燕爾,本該好好陪公主,卻要為軍國大事奔波,實在是忠臣典範,令人敬佩啊。”
曹彬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國事為重,個人私事不足掛齒。晉王若是沒事,臣就先回府了,還要安排後續的調兵事宜。”
“別急著走啊。” 趙光義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點神秘,“我倒是聽說,這次契丹出動了鐵鷂軍 —— 就是那支全身披甲、連戰馬都裹著鐵甲的重騎兵。曹樞密對陣他們,可得多當心些,那支部隊的衝擊力,可不是尋常騎兵能比的。”
曹彬的心頭猛地一凜。鐵鷂軍是契丹最精銳的部隊,除了樞密院的密報,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底細。趙光義在這個時候提起,是真的提醒,還是故意擾亂軍心?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語氣依舊平淡:“多謝晉王提醒。我軍已有應對之策,不勞晉王費心。”
說完,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馬,策馬離去。馬蹄聲漸漸遠了,趙光義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眼神變得陰鷙,手指捏緊了袖中的玉佩 —— 那玉佩是當年太祖賞的,此刻被他攥得冰涼。
回到府中時,已是深夜。庭院裡的紅梅在月光下泛著冷香,正廳的燭火卻還亮著。曹彬剛走進院門,就見公主提著盞羊角燈,從正廳迎了出來。她身上還是那件白狐裘,燈影落在她臉上,柔和得像水:“夫君回來了?可用過晚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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