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孤崽證道記/第1章 青莽山晨獵(1)
孤崽證道記_第1章 青莽山晨獵(1)

天還沒亮透,青莽山的晨霧就像潑翻的牛乳,濃得能攥出水來。林衍是被凍醒的——他蜷縮在巖穴深處的乾草堆裡,身上蓋著的粗布短褂打了三層補丁,領口磨得發毛,下襬還缺了個角,冷風順著破洞往裡鑽,凍得他膝蓋發僵。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沒敢驚動洞外的動靜——這山裡的清晨最是兇險,熊瞎子會趁著霧濃找水喝,豺狼也愛蹲在背風處等獵物送上門,稍有響動,就是性命之憂。

他摸黑摸到洞口,用手肘輕輕撥開擋在外面的藤蔓——這藤蔓是去年深秋纏上的,韌性好,既能擋些風雨,又能遮住洞裡的光,免得被山匪或野獸盯上。撥開藤蔓的瞬間,一股帶著松針和腐葉味的寒氣湧進來,林衍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把短褂往下扯了扯,想蓋住露在外面的腳踝——他的草鞋早就破了,前幾天在溪裡踩石頭時又磨破了腳趾,現在裹著點乾草,走起路來還是硌得慌。

“先去看看那處兔窩。”林衍在心裡盤算著,指尖摸到了掛在腰上的弓。這弓是張叔生前給他做的,用的是青莽山特有的硬木,摸上去還能感覺到木頭的紋路,只是弓臂上裂了道小縫,他用獸皮繩纏了好幾圈,才勉強能繼續用。箭囊裡裝著五支木箭,箭頭都是他前幾天在溪邊磨的,青石片嵌在竹箭頭上,磨得雪亮,只是尾羽用的是野雞翎,不如雁翎結實,射遠了容易偏。

他貓著腰鑽進霧裡,腳步輕得像狸貓。這手藝是張叔手把手教的——小時候他總愛蹦蹦跳跳,跟著張叔去山裡採野菜,一踩就會發出“咔嚓”的腐葉斷裂聲,張叔就會蹲下來,握著他的腳踝教他:“衍娃子,腳要順著草根踩,重心放低,像山貓那樣,不然驚了獵物,咱們今天就得餓肚子。”那時候李嬸還在,會在洞口等著他們,手裡拿著剛烤好的紅薯,甜香能飄出老遠。

可兩年前那場冬瘟,把一切都毀了。

林衍的腳步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一片光禿禿的坡地——那是以前他和李嬸採薺菜的地方,每到春天,坡上全是綠油油的薺菜,李嬸會用薺菜包菜糰子,咬一口滿是汁水。可現在才剛入秋,坡上就只剩枯黃的雜草,連只螞蚱都少見。他甩了甩頭,把腦子裡的回憶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要是今天獵不到東西,昨天攢的那點野菜乾就撐不到明天了。

他順著記憶裡的路,往山坳裡的兔窩走。霧比剛才更濃了,眼前三尺外的東西都變得模糊,只能靠耳朵分辨動靜。風穿過鬆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林衍卻早聽慣了——青莽山的風,一年四季都這麼烈,尤其是冬天,能把人的耳朵凍掉。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忽然停住腳步,屏住了呼吸。

前方五步外的灌木叢裡,有輕微的“窸窸窣窣”聲,還夾雜著兔子啃草的“咯吱”聲。林衍緩緩抬起弓,左手託著弓臂,右手勾住弓弦,眼睛眯成一條縫——他得算準了霧的濃度,還有野兔的動作,這木箭射程不遠,一旦打偏,想再追上就難了。

他記得張叔說過,野兔吃東西的時候,耳朵會一直動,只要耳朵沒朝自己這邊,就說明沒發現危險。現在那隻灰毛野兔正低著頭,啃著灌木叢下的嫩草,長耳朵時不時扇一下,卻始終朝著東邊——那邊是溪水的方向,也是野兔常去喝水的地方。

林衍深吸一口氣,把丹田處那點微弱的力氣都聚到手臂上——他從小就比別的孩子力氣大些,張叔總說他是“山裡養出來的娃娃,骨頭硬”。弓弦被拉得滿圓,竹箭的尾羽輕輕蹭過他的手腕,他盯著野兔後頸那塊沒毛的地方——那是野兔的弱點,只要射中,就能一擊致命。

“咻!”

木箭破霧而出,帶著輕微的破空聲,直奔野兔而去。那野兔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猛地抬起頭,想往旁邊蹦,可箭太快了,“噗”的一聲就扎進了它的後頸。野兔只來得及蹬了蹬後腿,就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很快就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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