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推開東廂房廚房的門時,鼻子先被一股子奇香勾住了。不是菜籽油的衝,也不是豬油的膩,是種溫潤的香,混著點炒熟的芝麻味,像初秋曬在房頂上的胡麻籽,被太陽烤得炸開了殼,香得能鑽進骨頭縫裡。
他循著香味走到灶邊,見陶甕旁邊多了個黑陶罐子,巴掌高,罐口用紅布扎著,布角還沾著點黃澄澄的油星。解開紅布的瞬間,香味“嗡”地一下湧出來,裹得人鼻子發麻——罐子裡盛著的是胡麻油,金黃金黃的,像融化的琥珀,罐底沉著層細渣,是榨油時沒濾淨的胡麻籽碎,透著股實在勁兒。
“這可是好東西!”他小時候跟著奶奶去過鄉下的油坊,見過榨胡麻油的光景:石碾子把胡麻籽碾成泥,包在草布里上榨床,壯漢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往下壓,油珠子“滴答滴答”落進瓦盆,香得半條街都能聞見。奶奶總說胡麻油金貴,炸油餅得等到過年,平時就用筷子蘸點,拌冷盤都能香出三里地。
他伸出手指蘸了點,油珠子在指尖滾來滾去,滑溜溜的不沾手,湊到鼻尖一聞,香得人直咂嘴。往白瓷磚灶臺上滴了滴,油珠像活的似的,順著瓷磚的紋路慢慢淌,在光下泛著亮,把瓷磚映得更白了。
灶臺上的陶甕敞著口,裡面的白麵不知何時添滿了,雪白雪白的,像剛落的新雪。他伸手抓了把,麵粉從指縫裡漏下來,“簌簌”響,落在灶臺上積成小堆,白得晃眼。湊近了看,麵粉細得像霧,沾在手上輕輕一吹就飛了,不像供銷社買的麵粉,總帶著點麩皮渣子。
“這面夠細。”他想起母親蒸饅頭時總唸叨,好面得是“一捏成團,一吹就散”,眼前這白麵,捏在手裡軟乎乎的,鬆開手輕輕一抖,果然散成了粉,連指縫裡都沒留多少渣。
灶角的粗瓷大碗裡,小米旁邊多了幾個白胖的酵母塊,像泡發的饅頭渣,沾著點麵粉,散發著淡淡的酸味。旁邊還放著根擀麵杖,棗木的把手上沾著點面,顯然是剛用過沒多久。
“這是要蒸饃饃?”何雨柱心裡一動。胡麻油炸油餅,白麵粉蒸饅頭,再配上缸裡的清水,這日子過得夠實在。他找出個粗瓷盆,舀了兩碗白麵倒進去,麵粉“噗”地一聲散開,揚起的粉霧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撒了把碎銀子。
往面裡摻酵母水時,他特意多攪了幾下,想起奶奶說的“三光”——盆光、面光、手光。果然,和好的麵糰軟乎乎的,不沾盆也不沾手,像塊剛剝殼的嫩豆腐,透著股子精氣神。他把麵糰放在暖和的灶臺上,用溼布蓋好,心裡琢磨著:等發起來,蒸兩屜白胖饅頭,再用胡麻油炸幾張油餅,油餅要炸得兩面金黃,咬一口能掉渣,裡頭的層次得像書頁似的,裹著胡麻的香。
正想著,鼻尖又鑽進股胡麻油的香。他低頭一看,黑陶罐子旁邊還壓著張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胡麻油要溫著炸,火大了發苦;白麵要現磨的才香,陳面發僵。”字跡還是那娟秀的路子,末尾畫了個小油餅,圓滾滾的,旁邊點了幾個小黑點,像是芝麻。
“這提醒來得及時。”他笑著把紙條夾進灶臺上的菜譜裡。那本《飲饌服食箋》的“麵食篇”裡,果然夾著張油餅的方子,用毛筆寫的:“面五斤,油一斤,鹽三錢,溫水和,醒半個時辰,擀成薄餅,切三刀,溫油慢炸,至金黃起酥。”墨跡有點淡,像是寫了有些年頭,卻比印的方子看著更貼心。
他往灶膛裡添了點柴,讓餘火慢慢煨著,好讓麵糰發得快些。火光映著白瓷磚,把灶臺照得暖融融的,胡麻油的香混著麵糰的麥香,在屋裡繞來繞去,連空氣都變得稠乎乎的,吸一口能甜到嗓子眼。
橘貓不知啥時候溜進了廚房,蹲在灶邊盯著發麵的盆,尾巴甩來甩去,把地上的麵粉掃得四處飛。何雨柱笑著踢了踢它的屁股:“等會兒蒸好了,給你留個饅頭渣,讓你也嚐嚐這新磨的面。”橘貓“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把貓毛蹭得沾了層白,倒像只剛從麵缸裡撈出來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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