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在那裡悠然閉目養神的鄭芝龍,徐炎一下子明白了,原來是衝著他來的,端起的酒杯便放下了。座中一眾武將也跟著附和,“對啊,今日在座都是朝廷有頭有臉的人物,他算什麼,有什麼資格參加?”
唐王臉色一緊,轉而笑道:“都怨孤沒有事先與諸位講明,諸位不要看這位徐兄弟年輕,可他武功高強,為人俠義,還曾於危難之中,救過孤的性命,既是孤的好友,又是孤的恩人。靖虜伯,看在孤的面上,他可否參與此會啊?”
沒等鄭鴻逵說什麼,施琅起身道:“王爺此言不妥,想當日王爺於衢州遇險,若不是靖虜伯帶領將士們及時趕到,護送王爺來福州,王爺只怕也遭了刺客毒手。說起來,全軍將士都有勤王救駕的功勞,王爺卻為何獨獨抬舉這姓徐的小子,如此豈不是讓三軍將士們寒心?”鄭森斥道:“施將軍!王爺面前,連我爹爹和叔父都還不曾說什麼,你如何這般放肆。”施琅雖然脾氣暴,但還不敢直接頂撞鄭森,悻悻坐了回去。
鄭芝豹道:“大木,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施將軍不過是替將士們仗義執言而已,倘若賞罰不明,將士們誰還肯為朝廷效忠?”
鄭森還要爭辯,卻被徐炎一把攔住,朝唐王躬身一拜道:“王爺,幾位大人說的對,徐炎本不配出現在這裡,我這就告退,不要為了我,壞了王爺和大人們的心情。”說罷就往門外走去。剛走兩步,就聽鄭森道:“等等!”將酒杯在桌上重重一頓,“徐炎不光是王爺的恩人,也是我的摯友,今日要是不讓他留下,這酒,我也不喝了!”
這時,鄭芝龍才緩緩睜開眼睛,“既然我兒都這麼說了,再讓徐公子走確是不妥。不過,眾將軍們的話也不無道理,這樣吧,就給徐公子單獨安排一席。”說罷使了個眼色。侍從早已會意,在靠近門邊的地方支了張小桌,胡亂擺上了兩盤菜。
鄭芝龍伸手一指,“徐公子,請吧。”鄭森急道:“爹,你?”鄭芝龍道:“大木,今日在座的都是公卿大將,事關朝廷體面,你不可太過任性了。”鄭森也怕鬧僵了讓唐王難堪,雖然氣不過,卻也無可奈何。
就聽唐王強笑道:“不錯,為了朝廷體面,將軍真是用心了。”徐炎鐵青著臉,僵直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鄭芝龍道:“怎麼,徐公子莫非看不起我等?”他在鄭森身上幾乎傾注了全部的心血,這個英挺聰慧的長子可說是他的驕傲,相貌才學,當世之上,再無人能比得上的。至於徐炎,他本就甚是鄙夷,而今日席上,唐王不但讓他與鄭森坐在一起,還當著眾人之面,口口聲聲將他與自己的兒子相提並論,讓他聽了心中更是不爽。這個鄉巴佬算什麼東西,給我兒子提鞋都不配!這才示意手下人發難,執意要羞辱他一番。
若在別的時候,徐炎如何肯受這等奇恥大辱?可當眼光落到唐王身上,看到他殷切的眼神,終於還是強壓中心頭的怒氣,緩步走向那張桌子。看著那把足足比別人椅子矮了半截的圓凳,一時怎麼也坐不下去。
施琅方才就坐在徐炎下邊,心中早就憋著氣,見狀大步走到他身後,冷冷道:“大帥親自給你看座,你別不識抬舉!”說著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按。眾人素知他膂力過人,就是個木樁子,也能壓進土裡二尺深,對面的文官見了,心道:“瞧他那單薄身子,海霹靂這一下,還不把他肩胛骨給按碎了。”倒有些可憐起徐炎來。
哪知道徐炎就像沒事人一般紋絲不動。眾目睽睽之下,施琅如何能失了面子,手上不斷加勁,額上青筋暴起,可即便用上十二分力氣,卻都像打在一塊大石上,徒勞無功。徐炎臉上則是風輕雲淡,轉頭冷眼看著他。施琅無奈,想要換手再試,豈料徐炎肩上忽然生出一股巨大吸力,他的手被牢牢地粘在了上面,竟是想拿也拿不下來。更讓施琅驚詫的是,徐炎的肩頭不知怎麼忽然熱地如一塊烙鐵,自己的手被燙得痛入骨髓,險些叫出聲來。施琅咬牙強行忍住,這如果當眾出了醜,日後自己在軍中可就顏面無存了。
眾人都看得明白,他雖然面上強裝鎮定,但面色紅紫,神情都有些扭曲,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肯定施琅是吃虧了。施琅是鄭芝龍的心腹愛將,見他受窘,正要出言呵斥徐炎,為他解圍,卻不料徐炎順勢輕輕坐了下去,道:“既是鄭大帥賜座,我自然不能不領情,就不勞將軍費心了。”接著內力一收,施琅的手終於得以掙脫,這猛地一鬆勁,還讓他踉蹌著退了兩步,險些沒有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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