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曇的身影雖已消失在扭曲的虛空漩渦之中,但他留下的冰冷宣言和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卻如同無法驅散的夢魘,死死纏繞在雪淵關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關隘內外,一片死寂,唯有呼嘯的寒風捲著冰渣,刮過焦黑的斷壁殘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末日奏響輓歌。
臨時指揮所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炭盆裡的火苗微弱地跳動著,映照著幾張蒼白而疲憊的面容。蒼溟負手立於那張巨大的、此刻卻佈滿了新添裂痕的靈紋地圖前,目光死死鎖定在代表“葬星原”的那個正不斷散發出不祥波動的區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司命袍袖口冰涼的銀絲滾邊。他一言不發,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周身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沉重氣息,讓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難。
赤炎癱坐在一張勉強完好的椅子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雜音。他身上的傷口只是草草處理,繃帶下仍在不斷滲出暗紅的血漬,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雙赤瞳燃燒著屈辱、憤怒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死死盯著地面,彷彿要將那冰冷石板瞪穿。敗了,一敗塗地!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勇武和炎鋒軍的悍不畏死,竟顯得如此可笑,如同螳臂當車。墨塵用命換來的新器,也只能勉強阻其片刻。這種無力感,比蝕妖的利爪更讓他痛徹心扉。
青嵐坐在角落,正小心地為羽商更換手臂上被蝕氣侵蝕的繃帶。羽商臉色灰敗,往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與後怕。他帶來的關於“葬星原”和“月晦之夜”的情報,與幽曇的親口宣告相互印證,將最殘酷的真相血淋淋地剖開在眾人面前。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個月。青嵐的手法依舊穩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作為醫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局勢的絕望,資源匱乏,傷員累累,如何應對一場旨在滅世的終極儀式?
“咳咳……”羽商虛弱地咳嗽了幾聲,抬起眼皮,看向蒼溟,“司主……訊息……咳……必須立刻傳回垣都,告知重嶽王爺……九域……需要動員一切力量……”他說得斷斷續續,卻點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們無法獨自面對。
蒼溟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昏迷不醒、被安置在內側軟榻上的青珞身上。少女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微弱,汐雲蜷縮在她頸邊,不安地甩動著尾巴。她是幽曇明確的目標,是所謂的“鑰匙”,也是他們目前唯一可能扭轉局面的希望所在。
“傳令。”蒼溟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啟用最高階‘血羽令’,將此地情報,一字不差,急送垣都守垣司總部及重嶽王爺處。言明,幽曇現世,目標葬星原,月晦之夜,欲行滅世之舉。請求……不,是要求!要求九域所有勢力,摒棄前嫌,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狀態,一切資源向抵禦幽曇傾斜。凡有違抗、拖延、內耗者,視為人類公敵,共誅之!”
“是!”一名身上帶傷的傳令官掙扎著起身,領命而去,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
“赤炎。”蒼溟看向如同受傷雄獅般的將領。
赤炎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遍佈。
“收起你的憤怒和無用的自責。”蒼溟的語氣冰冷如鐵,“憤怒殺不了幽曇。我要你在三天內,重新整編還能戰鬥的人,依託雪淵關殘骸,建立縱深防禦。我們不求勝,只求拖延時間,消耗其有生力量。同時,派出你最精銳的斥候,我要知道葬星原周邊百里內,每一寸土地的變化,每一個蝕妖巢穴的位置!”
赤炎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震得傷口崩裂,但他卻彷彿獲得了某種力量,猛地站起:“領命!只要還有一個炎鋒軍的兵站著,蝕妖就別想輕易踏過雪淵關!”
“青嵐。”蒼溟轉向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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