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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明月書:九域初召卷_第266章 黎民悲歌泣(1)

靈樞塔遇襲、防線被內部撕裂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九域瘋狂擴散,其帶來的恐慌與絕望,遠比重錘砸碎城牆更為深刻。它砸碎的是人心,是支撐這片土地億萬生靈最後那點對“秩序”與“庇護”的渺茫希望。當守垣司總部內蒼溟震怒、指令如雪片般飛出,當各方勢力為爭奪殘存資源、穩固自身權柄而奔走博弈時,真正的苦難,早已如同無聲的洪流,淹沒了九域每一寸燃燒的土地,吞噬著那些最無力反抗的普通人。

戰爭,從來不只是英雄的史詩,更是鋪陳在英雄腳下的、由無數平民骸骨與血淚鑄就的悲愴底色。

北境,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守城戰的雪淵關外,昔日還算繁華的邊陲小鎮,此刻已淪為一片焦土。蝕妖潮雖暫退,留下的卻不僅是斷壁殘垣和沖天的黑煙,更是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血腥、焦糊和蝕氣腐敗的、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僥倖存活下來的百姓,如同驚弓之鳥,從殘破的藏身之處爬出,臉上混雜著硝煙、淚水和麻木。他們拖家帶口,攙老扶幼,揹著寥寥無幾的家當,匯成一股股沉默而絕望的人流,盲目地向南方、向他們認為可能安全的內陸湧去。

一個衣衫襤褸、滿臉黑灰的小女孩,跪在一具被蝕氣腐蝕得面目全非的屍體旁,徒勞地推搡著,用已經哭啞的嗓子喃喃喊著“阿爹”。旁邊,一個斷了手臂的老漢,用破布草草包紮著傷口,眼神空洞地望著化為廢墟的家園,手中緊握著一隻燒得只剩半截的木偶,那是他給小孫女買的生辰禮物,如今,物是人非。

“快走!蝕妖說不定還會再來!”一名倖存的邊軍士卒嘶啞地催促著,他的鎧甲破碎,身上帶傷,卻仍努力維持著秩序,儘管這秩序在無邊無際的苦難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隊匆忙南下的守垣司補給車隊被迫停下,因為逃難的民眾堵住了狹窄的官道。車伕焦躁地咒罵著,卻在對上那些流民空洞而絕望的眼神時,聲音戛然而止。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踉蹌著撲到車隊前,跪下磕頭,祈求一點食物或清水,嬰兒微弱的哭聲像刀子一樣剮著每個人的心。押車的軍官鐵青著臉,最終揮揮手,讓人分出了一小袋乾糧和半皮囊水。那母親千恩萬謝,磕頭不止,然後迅速融入逃難的人流,消失不見。這只是無數悲慘縮影中的一個。

西境,千瘴谷周邊的村落更是人間地獄。青嵐雖竭力控制疫情,但蝕瘟的恐怖遠超想象。整個村莊死寂無聲,只有烏鴉在枝頭髮出不祥的啼叫。一些屋舍門口懸掛著代表疫病的慘白布幡,在風中無力飄蕩。偶爾有身穿簡陋防護、面蒙溼布的村民抬著用草蓆包裹的屍體,步履蹣跚地走向村外新挖的、巨大的萬人坑。坑內層層疊疊,景象慘不忍睹。

一個僥倖未感染、卻失去所有親人的半大少年,呆呆地坐在村口的石磨上,眼神渙散,彷彿靈魂已被抽走。他懷裡緊緊抱著一本被燒焦一角的啟蒙書冊,那是他父親生前教他認字時用的。遠處,奉命前來隔離和焚燒屍體的守軍士兵,即使隔著面罩,也能看到他們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與不忍。空氣中瀰漫的不僅是腐臭,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這裡沒有震天的喊殺,只有死神悄無聲息的收割,比刀劍更令人窒息。

東南沿海,因海獸暴動和空間扭曲而淪陷的漁村,倖存者擠在搖搖欲墜的小船上,漂泊在渾濁洶湧的海面上,望著被毀的家園和親人漂浮的遺體,哭嚎聲被海風撕碎。昔日繁忙的港口,如今只剩下破碎的船板和漂浮的雜物,訴說著曾經的安寧已一去不返。

皇畿外圍,原本相對安穩的村鎮,也因戰事吃緊、資源徵調和新近的靈樞塔危機而陷入動盪。官府加徵糧秣,豪強趁火打劫,地痞流氓橫行,加上不斷湧入的各地難民,使得衝突頻發,秩序瀕臨崩潰。一個小鎮的酒館裡,幾名傷兵借酒澆愁,痛哭流涕地講述著前線同袍如何慘死,蝕妖如何可怖;角落裡,一個商人模樣的男子則壓低聲音,與人交易著來路不明的“辟邪符”和昂貴的糧食,發著國難財。街上,乞丐的數量激增,為了一塊發黴的餅子,孩童們可以打得頭破血流。

而在垣都,這座九域的心臟,雖然城牆高聳,戒備森嚴,但戰爭帶來的陰影同樣無孔不入。物價飛漲,糧食短缺的謠言四起,人心惶惶。守垣司總部不斷收到各地傳來的、觸目驚心的災情報告和雪片般的求援信,每一份都代表著成千上萬的生靈正在凋零。

“回春殿”地下救治中心,此刻已不僅僅是傷兵的庇護所,更成為了苦難的匯聚點。除了從前線運回的殘缺士卒,開始有大量在戰火中受傷、感染瘟疫或被蝕氣波及的平民百姓被送入這裡。他們中有被坍塌房屋砸傷的農夫,有失去父母、渾身是傷的孤兒,有在逃難途中感染瘟疫、咳血不止的老弱婦孺。

青珞剛剛為一名被蝕氣灼傷手臂計程車卒完成淨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幾名醫徒抬進一個氣息奄奄的老婦人。老婦人在混亂中與家人失散,獨自跋涉了數日,飢寒交迫,又感染了風寒,此刻已處於彌留之際。她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無意識地重複著幾個名字,渾濁的眼中淚水不斷滑落,浸溼了花白的鬢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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