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望著鼎口盤旋的霧氣,後頸的蜈蚣印記突然癢起來。他摸著那片結痂的皮膚,父親臨終前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來 ——“玉佩能引劍,也能鎮鼎…… 千萬別讓鳳崖山的東西出來……” 那時爹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枯瘦的關節硌得他生疼,眼裡的恐慌不像作假。可誰能想到,這枚從小戴到大的玉佩,竟會和石鼎長在一起,還把他捲進這莫名其妙的宿命裡。
陳福在一旁用短刀颳著石壁,火星濺在霧裡,轉瞬就滅了。“你爹沒說過別的?” 他的刀刃上沾著黑褐色的粘液,刮過石頭時發出刺耳的聲響,“比如…… 怎麼把這破玉佩摘下來?”
徐清沒接話,指尖在鼎耳上摩挲。玉佩裡的斷劍影子愈發清晰,劍脊上的紋路像極了祠堂殘碑上的刻痕。他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暴雨夜,爹抱著個沉重的木匣子進了地窖,回來時褲腳全是泥,指甲縫裡嵌著新鮮的木屑。第二天地窖的鎖就換了新的,爹說裡面存著過冬的紅薯,可他分明聽見夜裡有金屬碰撞的聲音。
“引劍……” 徐清喃喃自語,突然抓起陳福的短刀。刀刃在霧中泛著冷光,他盯著玉佩裡的斷劍影子,猛地往自己掌心劃下去。血珠剛湧出來,就被玉佩吸了進去,那 “滋啦” 聲比上次更響,像是燒紅的烙鐵浸了水。
腳下的地面突然震顫,石鼎發出沉悶的嗡鳴,鼎口的霧氣旋轉得愈發湍急。徐清感覺掌心的傷口被一股力拉扯著,抬頭時正看見對面的崖壁裂開一道縫隙,幽藍的光從裡面滲出來,照亮了縫隙中斜插著的物件 —— 那是一把斷劍,劍身在光線下泛著暗啞的金屬色,斷裂處的茬口還帶著暗紅色的鏽跡。
“真有劍……” 陳福的聲音帶著顫音,他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那道裂縫,“這山是活的不成?”
徐清沒理會他,掌心的血還在往玉佩裡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力量順著血脈往上爬,後頸的蜈蚣印記突然燙得厲害。他咬著牙往裂縫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石鼎的嗡鳴在耳邊變成無數人的低語,有老者的嘆息,有孩童的啼哭,還有兵器碰撞的脆響。
裂縫裡的斷劍比他想象的要沉,握住劍柄時,掌心的傷口突然一陣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血液鑽進了身體。他把劍拔出來的瞬間,一道絲絹從劍鞘裡飄落,在霧中打著旋兒,最後落在他腳邊。
絲絹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卻是他再熟悉不過的 —— 那是父親的筆跡。徐清的手指有些發顫,展開時,絹布邊緣的毛刺蹭得指腹發癢。
“說於有緣人,劍斷那年,吾妻剛剛顯懷。” 開頭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寫得很急,“我用心頭血續了劍骨,卻再難入鼎。邪物在裡面撞得厲害,鼎身的紋路已經開始鬆動……”
徐清的指尖頓在 “邪物” 二字上,他想起鼎裡縮回去的爪子,想起那聲淒厲的慘叫,後頸的癢意突然變成刺痛。
“前朝皇帝當年引它入鼎,是以國運為契。如今國破,契約已成廢紙。” 絹布中間有塊深色的汙漬,像是被血浸透又幹涸的痕跡,“它要出來,必先破鼎。鼎破之時,鳳崖山百里之內,怕是再無活物……”
陳福湊過來看著,突然指著一處:“這寫的什麼?幻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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