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章：冰融時的約定

冰域的晨光帶著刺目的白，像無數片碎冰在天上鋪開。丫丫被凍醒時，發現睫毛上結了層細冰，輕輕眨眨眼，冰殼就“咔嗒”裂開細小的縫。她坐起身，才發現昨夜露營的冰洞邊緣，竟滲出了細密的水珠——那些水珠順著冰壁往下淌，在洞底積成一汪小小的水窪，倒映著頭頂透進來的天光，像塊被打碎的鏡子。

“冰化了？”她揉著眼睛往外走，腳踩在冰層上，不再是往日那種清脆的“咯吱”聲，反倒帶著點沉悶的“噗嘰”響，像踩在浸了水的棉絮上。抬頭望去，原本覆蓋著冰域的茫茫白毯，不知何時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像有人在雪地裡撒了把春天的種子。

“冰藤！”丫丫循著記憶裡冰藤的方向跑過去，遠遠就看見那株半透明的六角葉藤脈，此刻正站在一片融雪匯成的水澤邊。讓她驚訝的是，冰藤的葉片不再是往日那種剔透的冰晶色，反而泛著淡淡的綠意，葉脈裡凍著的氣泡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流動的汁液，在晨光裡閃著溫潤的光。

“你來啦。”冰藤轉過身，根鬚輕輕攪動著腳邊的水澤，盪開一圈圈漣漪。它的聲音也變了，不再帶著冰晶碰撞的脆響，反而像浸了水的棉線，溫溫柔柔的，“你看，春天提前來了。”

丫丫蹲下身，指尖探進水裡，驚訝地發現水竟是溫的。水底的淤泥裡，冒出無數細小的綠芽，芽尖頂著未化的冰粒，像戴著水晶帽子的小精靈。“冷焰呢？”她想起昨夜還在冰簷下跳動的藍色火焰，此刻卻連一點火星都沒剩下。

冰藤往水澤深處指了指。透過清澈的水面，可以看見水底沉著一片片幽藍的光，像被凍住的星塵。“它們沉回凍土層了。”冰藤的根鬚輕輕拂過水麵，那些藍光就輕輕顫動，“冷焰是冰域的呼吸，冬天時浮上來取暖，春天就沉下去滋養土地，等明年結冰時再上來——就像候鳥一樣。”

這時，丫丫揣在懷裡的光籽突然熱了起來，像揣了顆小小的太陽。她趕緊把光籽掏出來，只見光籽表面的光紋正在瘋狂跳動，裡面傳出光藤又驚又喜的聲音，帶著點被凍得發顫的尾音：“我聽見了！是暗河解凍的聲音！嘩嘩的，是不是能坐船回去了？”

冰藤晃了晃枝頭的露珠，露珠滾落下來，正好滴在光籽上，瞬間化作一道細小的光軌，在光籽表面繞了三圈。“當然能。”它說著，抖落最後幾片還帶著冰碴的老葉，露出底下新抽出的鬚根——那些鬚根晶瑩透明，在晨光裡交織纏繞，很快就織成了一艘小小的船，船舷上還沾著沒化完的冰粒，像鑲了圈水晶邊。

“這是‘根鬚船’。”冰藤用一片新葉推著小船往水澤深處走，那裡有一道隱蔽的冰縫，縫裡傳來嘩嘩的水聲，“暗河就從這裡流過，穿過冰域的心臟，一直通到星塵海。水流得急，穿過冰縫時可得抓緊了。”

丫丫小心翼翼地把光籽放進船裡。光籽剛接觸到船底的鬚根，突然“嗡”地亮了起來，光芒透過透明的根鬚，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冰藤！你的根鬚在發光！”光籽裡的光藤驚呼起來，聲音裡滿是好奇，“是因為沾了我的光嗎？”

冰藤的葉片輕輕晃了晃，像是在笑。根鬚船上的細芽正在抽出新綠，綠得發亮，和光籽的光芒纏在一起，像兩隻交頸的鳥。“不是哦。”它的聲音裡帶著暖意，“是春天的顏色啊。根鬚吸了融雪的水，就會透出這樣的光，以前藏在冰殼下，你們看不見罷了。”

它推著根鬚船來到冰縫邊。冰縫不寬，卻深不見底，裡面的暗河水帶著股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冰藤的根鬚突然往冰縫兩側延伸，在縫壁上織出一道光網，網眼剛好能讓小船透過，又能擋住可能掉落的冰塊。“暗河的急流會穿過三道冰閘，”它叮囑道，“第一道閘的水流最急，會有點顛簸；第二道閘的巖壁上長著發光的苔蘚，能照亮路；第三道閘出去，就是星塵海的淺灘了——到了那裡，光籽的光芒會引來星塵蝶，它們會帶路找到光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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