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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河拾骨_第601章 藤纏藤(1)

第六百零一章 藤纏藤

沈未央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看著夕陽把村裡的屋頂染成金紅色。王嬸家的黃瓜架上,那截新栽的串年紅藤已經抽出了半寸新芽,嫩得像抹了層綠油;李奶奶的窗臺上,舊花盆裡的藤條正順著竹架往上探,葉尖捲成個小圈圈,像在試探著夠窗臺沿;趙叔的屋牆根更熱鬧,他不知從哪兒找了些碎瓦片,在藤條周圍擺了個圈,遠遠看去,倒像給新苗畫了個保護圈。

“娘,趙叔又來送東西了。”兒子舉著個粗布包跑過來,裡面裹著幾塊剛出爐的紅薯,熱氣從布縫裡鑽出來,混著泥土的腥氣。沈未央接過布包,指尖觸到滾燙的溫度,心裡暖烘烘的。這陣子,趙叔隔三差五就會送點東西來——昨天是一把新鮮的薺菜,前天是半捆乾柴,都是些不值錢的物件,卻帶著股實在的熱乎氣。

正說著,趙叔的身影出現在巷口,手裡攥著根竹竿,杆頭綁著個小布袋。他走到石墩旁,把竹竿遞過來,布袋裡晃出幾聲細碎的響動。“剛在河邊摸了些螺螄,”他聲音還是有點悶,“聽說這東西下酒不錯,你家掌櫃的愛喝兩口,給你們添個菜。”沈未央剛要道謝,他已經轉身往回走,腳步邁得又快又急,像怕多待一秒會不好意思似的。

兒子扒著布袋看:“娘,咱晚上炒螺螄吃不?”沈未央點了點他的額頭:“先給李奶奶送半碗去,她牙口不好,煮軟點正好。”她往灶房走時,瞥見自家老藤架下站著個人,是鄰村的貨郎。貨郎揹著個大包袱,正仰著頭看藤上的花,嘴裡嘖嘖稱奇:“這串年紅可真精神,比我在縣城花市見的還旺實。”

沈未央迎上去:“大哥是路過?進來喝口水不?”貨郎轉過身,眼睛亮得很:“不瞞大姐說,我是特意來的。前幾天給王嬸送貨,見她家門口栽了截新藤,說是您分的苗,就想著來問問,能不能也勻我一截?我那婆娘總唸叨家裡院子空,想種點活物。”他從包袱裡掏出個小瓷瓶,“這是縣城買的雪花膏,不值啥錢,給大姐添個念想。”

沈未央笑著推回瓷瓶:“苗可以給你,東西可不能要。”她走到架下,選了截帶兩個花苞的藤條,“這截好活,回去栽在向陽的地方,澆水別太勤。”貨郎接過藤條,小心翼翼地用溼布裹了,又從包袱裡翻出個賬本,記下沈未央說的養護法子,字寫得工工整整,比趙叔的鉛筆字好看多了。

“對了大姐,”貨郎收拾東西時忽然說,“前幾天在縣城聽說,有個洋學堂的先生想找些本地的花苗,說是要帶到城裡去種。要是您願意,我下次來給您捎個話?”沈未央愣了愣,兒子在旁邊接話:“娘,城裡是不是有好多高樓?藤條能爬到樓上去不?”

她摸了摸兒子的頭,看向貨郎:“不用麻煩先生跑一趟,我讓我家掌櫃的挑幾截壯苗,下次你路過捎過去就行。”貨郎喜出望外:“那太好了!我這就給先生寫個條,讓他等著收貨!”他趴在石墩上寫條子時,沈未央看見他賬本上記著密密麻麻的地名,從縣城到鄰村,像張網似的鋪在紙上。

傍晚時分,李奶奶的小孫孫跑過來,舉著個紙包:“未央奶奶,我奶奶讓我送這個來。”裡面是幾塊芝麻糖,用麻紙包著,還帶著點溫熱。“奶奶說,藤條今天又長了個小芽,讓您去看看。”小孫孫拉著沈未央的手往他家走,路過王嬸家門口時,王嬸正站在黃瓜架下笑:“未央妹子,你看這新藤,跟我家黃瓜藤纏上了!”果然,串年紅的新藤像長了眼睛似的,繞著黃瓜藤往上爬,綠藤纏紅藤,看著格外熱鬧。

李奶奶的窗臺亮著油燈,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紙照在新藤上,那截小竹架已經爬了一半。“你看這卷鬚,”李奶奶指著藤尖的小圈圈,“早上還直挺挺的,這會兒就捲成這樣了,跟個小勾子似的,真能找地方攀。”沈未央湊近看,發現卷鬚上還沾著點黃瓜花的粉,想來是剛才纏黃瓜藤時蹭上的。

回到家時,丈夫正蹲在老藤架下抽菸,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貨郎說要帶苗去縣城?”他悶聲問。沈未央嗯了一聲,坐在他旁邊:“讓城裡也見見咱這鄉下的花。”丈夫磕了磕菸灰:“我明天去後山挖點腐葉土,給苗裹上根,路上好活。”他說這話時,手在老藤的主幹上摸了摸,那藤幹粗得快趕上手腕了,樹皮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紋路,都是這些年攀爬留下的印記。

夜裡起了點風,沈未央被窗戶的響動吵醒,披衣出去看時,見老藤架下有個黑影在動。走近了才看清,是趙叔。他手裡拿著捆稻草,正往新栽的藤條根部裹:“夜裡涼,給它擋擋風。”沈未央沒出聲,就站在門後看著。趙叔裹完了新藤,又往老藤根上添了幾捧土,動作慢騰騰的,卻很仔細,像在照顧自家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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