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的光線已經暗了第三次,侍從們在門外輕手輕腳地換了三回魔晶,那橘黃色的火苗在透亮的玻璃罩裡跳動著,把滿牆的書架照出一層暖意,卻怎麼也照不進書桌後面那張緊鎖著眉頭的臉。
塞納德皇帝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那兩份被翻得邊角都有些捲翹的方案手稿,紙張在他指間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他的目光落在紙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上——那些用詞精準到近乎冷酷的技術語言,那些經過反覆驗算才敢落筆的資料,那些被尤利西斯用紅色墨水特意標註出來的每一步操作背後可能出現的風險和應對措施——他已經把這兩份方案翻來覆去地讀了一遍又一遍,讀到幾乎能背下來,但每讀一遍,心裡那杆天平就左右搖擺一次,始終落不到實處。
“所以,尤利西斯,你的意思是你花了兩天不到的時間就想到了兩個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七十的針對亞歷克斯的診療方案?”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金色眼眸此刻正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凝視著站在書桌對面的半龍賢者,那目光夾雜著介於敬佩和不可思議之間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怪物。
“我說老兄,你是認真的麼?”
“你知道的,這是法師的智慧。”
“可是法師的智慧總該有極限才對——尤利西斯,你知道百分之七十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連最保守的預言師都不敢給出這個數字,意味著如果這個方案是別人拿出來的,我會直接把它扔進垃圾桶然後讓那個人去醫務室查查腦子。”
塞納德的聲音不高,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這是他在真正焦慮時的習慣——不是發火,不是拍桌子,而是用更快的語速、更密集的字句、更繞不開的邏輯來試圖把面前這個人的話拆開揉碎,看看裡面到底藏了多少他沒有說出來的東西。
“實際上其實還有一個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方案——只不過你不認為那是診療,所以我沒有把它寫進正式方案裡,只是在口頭彙報的時候提了一嘴,想著萬一前面兩個方案都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實施,至少還有一個備選。”
尤利西斯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的目光開始往窗外飄,飄向那片被暮色染成深紫色的天空,彷彿那天邊的雲彩比面前這位皇帝的臉更好看一些。
“我更傾向於那是謀殺,尤利西斯。百分之五十?那跟直接弄死亞歷克斯有什麼區別?你拿一枚銅幣拋向空中,正面是活,反面是死,然後你告訴我說‘別擔心,我們還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你知道亞歷克斯如果醒著聽到這個方案會怎麼評價嗎?他會說‘尤利西斯,你是不是昨晚又沒睡好,腦子進水了’。”
塞納德吐槽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老朋友之間才會有的毫不客氣,而這句吐槽讓尤利西斯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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