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牙時手機滑進水池的瞬間，我終於把第100條“你在幹嘛”刪掉重寫。

晾衣杆勾住雲朵的傍晚，我拍下歪扭的晾衣夾佇列卻不敢發給你。

直到某天快遞員送來一盒電池，便籤畫著流淚空調和舉愛心wifi的小人。

樓下柯基突然叼著手機跑來，螢幕亮著你剛發的訊息：

“現在輪到我的洗衣機想你了——它吞了我兩隻襪子不肯還。”

---

林棠握著牙刷，薄荷味的泡沫堆在嘴角，有點涼，也有點麻。手機就擱在洗臉池邊緣，螢幕朝下，暗著。鏡子裡的人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是昨天——或者說今天凌晨——瞪著眼看天花板太久留下的印記。水龍頭沒關嚴，一滴，兩滴，砸在瓷面上，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清晨被放大。

手指是溼的，帶著牙膏的清冽。她蹭了蹭，劃亮螢幕。

空蕩蕩的介面。沒有新訊息提醒。置頂的那個名字，“蘇晚”，安安靜靜地躺在最上面，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三天前，她發過去的一個咖啡館定位，蘇晚回了個簡短的“好”。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四千三百二十分鐘。

每一分鐘都能拆成六十個念頭，每一個念頭都繞著同一個人打轉。想她在幹嘛，想她喝了幾杯水，午飯吃的什麼，路上有沒有遇到煩人的甲方，或者，有沒有那麼一瞬間，也想起過自己。

牙刷在嘴裡機械地來回，泡沫溢位來些，她低頭吐掉，漱口。再抬頭時，視線又黏在了手機上。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猶豫，蜷縮，又伸直。點開對話方塊，歷史記錄往上滑，滑過那些關於工作交接、檔案傳輸、偶爾夾雜的“這家新店蛋糕不錯”、“下雨了帶傘”的簡短交流，再往上，滑到更早，早到她們還不算太熟的時候，對話更疏離客氣。

她停下。游標在輸入框裡閃爍，像個無聲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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