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剿完西南頑抗勢力的最後一座山寨,黑水土司被押送至大理寺公審的那一刻,西南戰事在法理上便已宣告終結。然而,對於雷鳴而言,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他並未乘勝追擊,深入那片瘴氣瀰漫、地形複雜的百萬大山,將殘餘的零星抵抗徹底掃平。他反而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命令——全軍後撤。
大軍如潮水般退出山口,重新扼守住每一條通往山外的商路隘口。士兵們在困惑中執行著命令,他們不明白為何要在勝利的頂點選鼓收兵。但雷鳴的臉上沒有任何解釋,只有一種如同崑崙山巔萬年寒冰般的冷酷。
山隘之上,冰冷的河水奔騰咆哮,沖刷著被雨水浸潤得發黑的岩石。一名陸戰隊士兵面無表情地倒轉麻袋,雪白的晶體便如同一道小小的瀑布,傾瀉而出,墜入湍急的江流之中。
是鹽。
那曾比黃金更珍貴的雪花鹽,此刻卻被如此輕賤地拋棄。它們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而又炫目的白練,觸碰到水面的瞬間便被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同一時間,一道以徵南提督府名義頒佈的禁令,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沿著大周西南的邊境線驟然收緊。
“禁鹽令”。
凡大周商人,不得再向山中頑固土司販賣一粒食鹽。凡山中土司,不得出山換取一粒食鹽。違令者,以通敵論處,斬!
這道命令沒有炮火的轟鳴,沒有刀劍的寒光,卻比任何武器都更加致命。它如同一根無聲的絞索,瞬間套住了所有還盤踞在深山中、心存幻想的土司部落的脖子。對於這些生活在崇山峻嶺、千百年來都依賴於外界食鹽輸入的部族而言,斷鹽,遠比斷糧更加恐怖。
起初,那些自以為儲備充足的大土司們對此嗤之以鼻。
在他們昏暗、潮溼、充滿了獸皮與煙火氣息的山寨裡,一場場慶祝“大周縮頭烏龜”的宴會依舊在舉行。他們圍著篝火,大口撕扯著烤得半生不熟的獸肉,將混雜著草木灰的粗鹽灑在上面,發出滿足的咀嚼聲。
“哈哈哈!”一名滿臉橫肉的大土司將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扔進火堆,引來一片油脂爆裂的“滋啦”聲,“那雷鳴是被我們的巫蠱嚇破了膽嗎?竟當起了縮頭烏龜!封鎖?他能封鎖多久?等他幾十萬大軍的軍糧耗盡,還不是要乖乖地滾回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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