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學往西，隔著兩條雜亂的小街，有個早就廢棄的舊倉庫。鐵皮屋頂鏽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月光和路燈光就從這些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出些光怪陸離的斑點。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灰塵和某種東西腐爛後的混合氣味，濃得化不開。

“老鼠”就蹲在倉庫最深處的角落裡，背靠著一摞不知裝過什麼的、散發著黴味的破木箱。手裡那部加密手機的螢幕光，幽幽地映著他那張寫滿了算計和陰狠的臉。他剛剛收到幽冥殿上頭髮來的最新指令，白底黑字，言簡意賅：繼續挑撥，重點渲染“每晚護送”這一細節，務必徹底激怒夏冰，促使其採取更激烈的打壓行動。

“呸！”他對著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的空地啐了一口，混著痰的唾沫星子落在灰塵裡，形成一個小黑點。“一群躲在暗處使喚人的王八蛋，髒活兒累活兒全讓老子幹了。”他心裡罵罵咧咧，但臉上那點不滿很快就被貪婪取代，“不過嘛……嘿嘿，這買賣划算。把端木九和那小娘們搞臭搞垮，老子的酬金夠快活好一陣子了。”

他之前在端木九的別墅外又守了半個多鐘頭，那棟房子黑漆漆的，再沒半點動靜，跟個沉默的巨獸似的趴在那裡，讓他無計可施。繼續耗下去也是白搭，他便溜回了這個臨時的“據點”——廢棄倉庫雖破，但足夠隱蔽，是個幹些見不得光勾當的好地方。

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老鼠”再次點亮手機螢幕，調出資訊編輯介面。他琢磨著措辭，努力模仿著之前那種看似客觀、實則句句藏刀的語氣。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敲擊著，一行行飽含惡意與虛構的文字逐漸浮現：

“夏總，又有最新情況，我必須立刻向您彙報！就在今晚，我再次親眼確認，端木九不僅送白雪返回教師宿舍，更如同慣例一般，親自陪她走入樓道，直至其房門口！重點在於，這絕非偶然，據可靠觀察，因白雪懼黑，端木九幾乎每晚都會執行此項‘護送任務’，風雨無阻，體貼入微，唯恐她受到哪怕一絲驚嚇或委屈！請您細看隨附照片：昏暗光線下，兩人比肩而行，距離之近已逾越尋常界限；端木九低聲提醒、側身呵護之姿態，其溫柔專注，恐怕是您從未在他身上領略過的吧？”

寫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眼睛裡閃著惡毒的光，覺得這劑藥還不夠猛，毒性還不夠烈。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開始編織更離譜、更傷人的謊言：

“不僅如此，根據我多方打探和連日蹲守判斷，端木九與白雪的關係，早已遠超旁人想象。他們極有可能已經同居！日常同進同出，居於校方提供的別墅之內，形影不離。所謂‘每晚送歸宿舍’，或許只是掩人耳目之舉，或是某種情調。他們朝夕相處，儼然已是一對密不可分的伴侶，何曾將您昔日的付出與情感放在心上？更有甚者，我聽聞他們私下談及您時，語氣輕蔑，竟將您視為……視為被利用殆盡後便可隨手丟棄的蠢人！”

最後，他祭出了自以為最能戳中夏冰痛點、也最能引發她危機感的“重磅炸彈”，將男女私情直接與集團利益、行業爭鋒掛鉤：

“夏總，情愛之事您或可忍讓，但利害關係，不得不察！據我截獲的零星資訊，他們二人近期正緊密籌劃，即將一同前往玄水谷秘境，探尋那傳說中的上古遺物！此物事關重大，若真被他們得手，二人實力與聲望必將暴漲。到那時，恐怕不僅您的盛世集團會面臨難以預料的威脅，整個京城風水界的格局，都可能因他們而改寫！時機緊迫，懇請您務必果斷出手，阻止其計劃，絕不能讓他們繼續坐大！”

為了讓這番鬼話顯得更有憑據，他把之前偷拍的那幾張照片——並肩樓道行、關窗護身後、回眸眼中光——再次附上，並且在傳送前，用簡單的圖片編輯軟體，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了些，將白雪眼中的光點調得更“亮”了些，讓那本就曖昧的畫面，顯得更加親密和意味深長。

反反覆覆檢查了幾遍，確認每一個字都帶著刺，每一張圖都冒著毒，“老鼠”終於滿意地按下了傳送鍵。看著“傳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他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壯舉，全身的力氣一鬆，脊背重重靠回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在手機螢幕的微光映照下，顯得扭曲而快意。

他似乎已經看見了：夏冰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因暴怒而扭曲；端木九身敗名裂、百口莫辯的慘狀；白雪驚慌失措、淚流滿面的模樣……最後，是大把的鈔票，嶄新的票子，嘩啦啦流進自己口袋的美妙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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