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空氣彷佛凝固了,世界定格在了此刻。
破敗窩棚內,豆大的油燈焰苗似乎也被屋外那輛靜默的黑色馬車所散發出的無形威壓所懾服,劇烈地搖曳、收縮,將本就昏暗的光線擠壓得更加岌岌可危。牆壁上,人影被拉扯得扭曲變形,如同掙扎的鬼魅。老婦人枯槁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門縫外那抹深沉的黑影,牙齒咯咯作響,端著藥碗的手抖得藥汁不斷潑灑出來,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汙跡。
門外,萬籟俱寂。連貧民窟深處慣有的、象徵生命掙扎的微弱聲響——孩童的夜啼、病人的咳嗽、老鼠的窸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世界彷彿被投入了冰冷的深潭,只剩下那輛馬車投下的巨大陰影,以及那兩匹神駿黑馬偶爾甩動鬃毛、噴吐白氣的細微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沉重。
噠…噠…噠…
馬蹄聲早已停歇,但那沉穩的節奏彷彿還烙印在阮桀的耳膜深處,每一次無聲的迴響都帶來更深的寒意。他擋在土炕前,將昏迷的玉樹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身後。右臂上,那被暫時壓制的戮神血紋如同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脅,再次劇烈地蠕動、掙扎起來,青黑色的紋路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妖異的冷光,一股冰冷、暴戾、充滿毀滅欲的意志如同毒蛇吐信,瘋狂衝擊著他的識海,試圖掙脫玄鳥血脈的束縛!
嗡——!
與此同時,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更加熾熱而原始的悸動,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強行喚醒,從阮桀心臟最深處轟然爆發!那是玄鳥血脈對那黑色馬車散發出的、冰冷而極具掌控欲的威壓,以及玉樹頸後那詭異陰煞印記所散發出的同源陰寒氣息,產生的激烈應激反應!
吼!
威嚴而憤怒的清唳再次於阮桀靈魂深處炸響!他身後那對因力竭而黯淡的金紅光翼虛影,如同被潑了滾油,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光焰瘋狂升騰,古老神秘的符文在羽翼上急速流轉,煌煌神威帶著灼燒一切的憤怒,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空間!光翼猛地向前扇動,並非攻擊,而是本能地形成一道更加凝實的屏障,將土炕上的玉樹和自己牢牢護在其中!
“呃啊!” 劇烈的痛苦讓阮桀悶哼出聲。體內兩股力量——煌煌神威的玄鳥血脈與冰冷暴戾的戮神意志——在外部巨大壓力的刺激下,展開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衝突!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成了兩股洪荒巨力撕扯的戰場,骨骼在呻吟,內臟在移位,眼前陣陣發黑。汗水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服,混合著穿越亂葬崗沾染的汙泥血漬,狼狽不堪。
然而,就在這血脈沸騰、痛苦煎熬的頂點——
嗡!
一股微弱卻極其清晰的冰冷共鳴,驟然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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