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隨即又恢復了溫和:“沈先生,我知道這很難回憶。但你是不是一直覺得,那天如果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就能阻止一切?是不是覺得,開口說話是一件危險的事,會帶來無法承受的後果?”
沈硯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看穿了最深層的隱秘。那年他才六歲,母親抱著他哭了很久,他想說“媽媽不要哭”,卻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母親從陽臺一躍而下。那一幕像烙印刻在他的腦海裡,從此,“說話”與“失去”在他心裡牢牢繫結——他以為是自己沒及時開口挽留,才導致了悲劇,也害怕自己再說出什麼,會引發新的災難。他低下頭,淚水無聲地滴落在便籤本上,暈開了字跡。
“創傷不是你的錯,沉默也不是你的原罪。”蘇蔓的聲音放得更輕,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你選擇關閉語言,是為了保護自己,這是當時最本能的反應。但這麼多年來,你是不是一直活在自責和恐懼裡?就像這幅畫的破損,你把自己困在了那個痛苦的瞬間,不敢觸碰,也無法前行。”
沈硯緩緩點頭,指尖在本子上顫抖著寫下:“我怕一開口,就會想起那天的樣子。我怕說話會帶來不幸。”
“但你看這幅畫。”蘇蔓指了指《春禽戲枝圖》,“它曾經殘破不堪,蟲蛀、顏料脫落、被不當補筆,就像你被創傷撕裂的童年。但沈先生你用耐心和溫柔,一點點修復它,讓它重獲新生。你能修復畫的裂痕,也一定能修復心裡的傷口。”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的失語,是心理上的‘自我封鎖’,不是生理上的‘不能說’。你選擇用修復古畫來療愈自己,因為你在修復的過程中,能感受到‘創造’的力量,而不是‘失去’的恐懼。這是非常好的開始。”
“那……他還有希望恢復說話嗎?”於晚晚的聲音帶著哽咽,眼裡滿是期盼。
“當然有,而且希望很大。”蘇蔓的語氣無比篤定,“他能在修復時投入情感,能和你建立如此深的無聲默契,甚至在情緒觸動時偶爾發出聲音(前文伏筆),說明他的語言功能並沒有喪失,只是被心理屏障牢牢鎖住了。我們可以透過藝術療愈結合心理疏導,讓他慢慢接納過去,明白開口說話不是危險的,而是可以傳遞愛與溫暖的。”
蘇蔓看著沈硯,眼神里滿是鼓勵:“沈先生,你這些年修復了那麼多殘破的古畫,讓它們重新被人看見、被人珍惜。現在,也該給自己一個機會,讓那個被創傷困住的小男孩,重新學會表達,重新擁抱生活。你願意試試嗎?”
沈硯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於晚晚。於晚晚緊緊握著他的手,眼裡滿是堅定與溫柔,她用力點頭,指尖在他的掌心輕輕划著“我陪你”。他又看向《春禽戲枝圖》,那隻補畫的山雀在燈光下栩栩如生,像是在對他說“別怕,向前飛”。
這些年,於晚晚的陪伴像溫水煮雪,慢慢融化了他心裡的堅冰;恩師的默默守護,像一盞明燈,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修復古畫的過程,讓他感受到了創造的意義。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該一直困在過去的陰影裡,他想親口對於晚晚說謝謝,想親口告慰恩師的在天之靈,想重新擁有“說話”的權利。
他深吸一口氣,在便籤上寫下一行字,字跡雖顫抖卻無比堅定:“我願意試試。”
蘇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我這幾天都在古城,明天我們可以約個時間,詳細聊聊你的情況。我會根據你的經歷,制定專屬的療愈方案——我們可以從你最熟悉的修復工作入手,在修復時嘗試表達自己的感受,慢慢打破心理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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