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蕭峰忽然咧嘴笑了,心也鬆了一截:方源這般溫和,又這般篤定,千葉山若能重歸安寧,他哪兒也不想去。畢竟二十年晨昏都在這兒,樹記得他,石認得他,連山霧都繞著他走。若真要搬,反倒像被連根拔起。
方源再次掃過這方寸小屋——牆縫裡鑽出青苔,灶膛邊碼著齊整的乾柴,窗臺上擱著半隻豁口陶碗。一個孤兒,在千葉山活成這樣,已是難得。可若山腹深處真有東西醒了……這安穩,怕是撐不了多久。
楚蕭峰眼下這點本事,根本扛不住這等兇險,方源心裡哪能不揪著?可事已至此,總得迎上去扛住,哪還容得他像從前那樣懶散逍遙?
方源本就閒雲野鶴般在塵世晃盪,圖個自在,身份也懶得亮、不必亮。如今無牽無掛,倒落得一身輕快。他望著楚蕭峰,語氣沉穩卻不失溫度:
“真要是禍事臨頭,你一人怕是壓不住——眼下也不必苦思冥想,這些雜事,我來兜底。只是方才水面那道影子,倏忽就沒了蹤影,連漣漪都沒剩半點,靜得瘮人。”
“可我這雙眼睛,今兒偏就看不透它……事兒擺在這兒,我暫且按捺住,今晚先歇下;但明日天一亮,我必得查個水落石出,非弄清這暗流底下藏的是什麼不可。”
“若這事沒個了斷,我絕不會走。眼下千葉山裡,我只認得你一個,怎可能把你撂在這風口浪尖上,獨自硬扛?”
楚蕭峰正和方源並排坐在小屋內,聽罷這話,心頭一熱,喜意直衝腦門——他萬沒想到,方源竟主動攬下這燙手山芋,自己肩頭的重擔,彷彿一下子輕了大半。
他忍不住多打量幾眼方源:此人到底什麼來頭?舉手投足間似有雷霆之威,法術深不可測,看得他心口發燙、眼界大開。
楚蕭峰活到如今,連仙人的影子都沒撞見過,更別說親眼瞧見一位真神仙,或一位踏破桎梏的老修士。他不敢妄斷,只暗暗告誡自己:少琢磨,多信他。
方源究竟是何方神聖,眼下尚無定論;但他既踏進千葉山,就為鎮邪而來。既然他親口說“有險”,那這山中必有異動——楚蕭峰信他,遠勝信自己那點淺薄經驗。
他寧可信方源一句斷語,也不敢有絲毫懈怠。否則等方源一走,陰祟驟起,他拿什麼擋?拿命硬填?他可不想稀裡糊塗葬在這荒山野水之間。
方源笑意溫潤,目光落在楚蕭峰臉上,心裡卻早已轉過幾輪:有沒有兇險,此刻尚無實據;但他既來了,便不會轉身就走。若此地風平浪靜,他自可從容離去;可若真有妖氛暗湧,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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