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公寓時，墨涵正坐在飄窗上看那張B超單。紙張被他壓得平整，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個模糊的光點，耳邊彷彿還能迴響那天診室裡的胎心音。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他下意識地將B超單塞進枕頭下——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隱藏和孩子相關的東西，不是抗拒，而是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珍視。

李佑銘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兩個質感厚重的禮盒，身後的助理還抱著一卷圖紙。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詢問墨涵的身體狀況，而是徑直走到客廳中央，打開了其中一個禮盒：“張教授說提前熟悉環境對胎兒好，我讓人挑了些溫和的玩具和繪本。”禮盒裡鋪著絲絨，整齊擺放著觸感柔軟的毛絨鯨魚、印著星空圖案的布書，還有一套未組裝的木質嬰兒床零件。

墨涵的目光落在那隻毛絨鯨魚上，瞬間想起公交上那個嬰兒手裡的玩具，心臟莫名一軟。他起身走過去，指尖剛碰到鯨魚的絨毛，就聽到李佑銘的聲音：“這個材質經過檢測，沒有熒光劑，也不會掉毛。”墨涵收回手，沒有說話，卻看到李佑銘彎腰從另一個禮盒裡拿出一個銀質長命鎖，鎖身上刻著“望”字，“我讓人定做的，等孩子出生那天戴上。”

這是李佑銘第一次在墨涵面前展現如此具體的“父愛”，不再是命令式的安排，而是帶著細節的考量。墨涵冷眼旁觀著，看穿了他的意圖——李佑銘想借著孩子，在他心裡鑿開一道縫隙，將“佔有”包裝成“共同守護”。可他的指尖卻忍不住再次觸碰那個長命鎖，冰涼的銀質觸感裡，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策略的轉變在第二天清晨愈發明顯。墨涵醒來時，發現客廳的保鏢少了兩個，助理解釋：“老闆說墨先生需要安靜的環境，讓我們在樓道值守。”早餐桌上，除了固定的營養餐，還多了一碗墨涵小時候愛吃的紅棗粥，李佑銘坐在對面，語氣帶著試探：“陳媽熬的，她說你以前早上總喝這個，加了點紅糖，對孕婦好。”

墨涵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熟悉的甜味在舌尖散開，讓他想起父母還在身邊的日子。他沒有拒絕，安靜地喝完了整碗粥。李佑銘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得到獎勵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提起：“張教授說孕期聽胎教音樂對胎兒發育好，我找了些古典樂，晚上一起聽聽？”墨涵沒有回應，只是將碗推到一邊，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起身離開。

中午護士來做常規檢查，提到墨涵的父母最近託人打聽他的訊息。李佑銘正在旁邊看嬰兒床的組裝圖紙，聞言抬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如果你想見他們，我可以安排視訊通話，不過要等你身體穩定些。”墨涵的身體猛地一僵，抬頭看向李佑銘——他知道這是誘餌，用父母的訊息換取他的順從，可他卻無法拒絕。

“等望望穩定了再說。”墨涵第一次主動用小名稱呼孩子，聲音很輕。李佑銘的動作頓了頓，隨即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那是墨涵三年來從未見過的、不帶陰鷙的笑容。他放下圖紙，走到墨涵身邊，沒有靠近，只是說：“好，都聽你的。”這一刻，墨涵突然意識到，李佑銘的情感捆綁雖然帶著功利性，卻也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誠。

下午李佑銘沒有去公司，而是留在公寓裡組裝嬰兒床。他平時習慣了發號施令，對著一堆零件手足無措，手指被木刺紮了好幾次，卻固執地不肯讓助理幫忙。墨涵坐在沙發上看書，眼角的餘光能看到他笨拙的樣子——曾經叱吒商場的李佑銘，此刻正蹲在地上，對著說明書皺著眉頭，像個犯難的學生。

“這裡要先裝側板。”墨涵忍不住開口提醒。李佑銘愣了一下，隨即像得到提示般連忙調整零件位置。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有螺絲刀轉動的聲響在客廳裡迴盪。夕陽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未組裝完的嬰兒床上，竟有了一絲“家”的假象。墨涵的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知道這是李佑銘想要的效果，卻還是忍不住被這短暫的平靜打動。

晚飯時，李佑銘提起要請設計師重新裝修嬰兒房，語氣帶著徵詢：“你喜歡什麼風格？北歐風還是原木風？我覺得原木風更溫馨，對孩子眼睛好。”墨涵舀著湯的動作頓了頓，想起望漁鎮出租屋的木質書桌，輕聲說：“簡單點就好。”這是他第一次對李佑銘的安排提出具體要求，李佑銘立刻拿出手機，讓助理聯絡設計師，強調“完全按照墨先生的意思來”。

夜深時，墨涵靠在床頭看孕期書籍，李佑銘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來，身後跟著助理，手裡抱著一臺復古留聲機。“這是我找的胎教音樂，都是莫扎特的曲子，張教授說對胎兒的智力發育好。”留聲機裡傳出舒緩的鋼琴曲，旋律輕柔，墨涵沒有拒絕，任由音樂在房間裡流淌。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當父親。”李佑銘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以前覺得孩子只是繼承家業的工具，直到那天聽到望望的胎心，才知道那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他走到床邊，沒有坐下，只是看著墨涵的小腹，“墨涵，我知道以前對你不好，我不敢奢求你原諒，但我想試著和你一起照顧望望，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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