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半，公寓門被精準敲響時，墨涵正蜷縮在床角看窗外。昨晚李佑銘留下的外套還落在客廳地板上，像一團深色的陰影。門外傳來助理恭敬的聲音：“老闆，張教授他們到了。”緊接著是李佑銘的回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是墨涵三年來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情緒。

五名穿白大褂的醫療人員魚貫而入，為首的張教授頭髮花白，胸前彆著國內頂級婦產科醫院的徽章，手裡提著精密的檢查儀器。李佑銘親自迎上去，聲音是罕見的客氣：“張教授，麻煩您了。”他側身讓出通道，目光落在跟在後面的墨涵身上，語氣不自覺放柔：“檢查很快就好，別緊張。”墨涵沒有回應，只是任由護士引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儀器啟動的輕微嗡鳴聲打破了公寓的寂靜。張教授親自為墨涵做檢查，冰涼的探頭剛貼上小腹，墨涵的身體就下意識地繃緊，卻很快又放鬆下來——他知道反抗無用，只會徒增麻煩。李佑銘站在旁邊，視線死死盯著儀器螢幕，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當螢幕上出現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模糊影像時，他的呼吸驟然停滯。

“胎兒發育很穩定，孕周約八週，原始心管搏動清晰。”張教授指著螢幕上跳動的微小光點，語氣專業，“不過母體情況比較特殊，之前有長期精神壓力和營養不良的痕跡，後續需要嚴格控制飲食和作息，避免情緒波動，我們會制定詳細的護理方案。”他頓了頓，看向李佑銘，“李先生，這種特殊體質的孕期護理需要格外謹慎，建議我們留兩名護士24小時駐場。”

“沒問題。”李佑銘想都沒想就答應，目光依舊膠著在螢幕上，那微弱的搏動像一道電流，擊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孩子，更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擁有。看著墨涵蒼白的側臉，他突然覺得之前的三年囚禁、三年追捕都有了意義——這個孩子，是他和墨涵之間最牢固的羈絆，是任何人都無法斬斷的。

檢查結束後，醫療團隊在餐廳討論護理方案，李佑銘全程參與，時不時提出細節要求：“飲食要清淡但營養均衡，他以前喜歡吃帶點甜的，你們調整一下食譜。”“臥室溫度控制在24度，他怕冷。”“不許用刺激性的消毒水，換成無味的。”這些細緻的要求讓護士們面露驚訝，只有墨涵知道，這不是關心，只是對“孕育李家血脈容器”的精心維護。

墨涵回到臥室，剛走到窗邊就被門口的保鏢輕聲提醒：“墨先生，窗戶是防彈加固的，為了您和孩子的安全，請勿靠近。”他抬頭看向玻璃，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觸感傳來，能清晰看到玻璃的厚度遠超普通窗戶。客廳裡有兩名保鏢筆直站立，門口和電梯口各有一人，四名保鏢輪班值守，24小時無死角。玄關的指紋鎖只有李佑銘和助理的指紋能開啟，連他的臥室門，李佑銘都能隨時透過手機解鎖。

他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只有小腹那絲若有若無的飽脹感，提醒著他此刻的特殊身份。窗外是B市最繁華的CBD，白天車水馬龍，夜晚霓虹閃爍，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就像被困在精緻鳥籠裡的金絲雀，擁有最好的食物和住所，卻失去了最基本的自由。

李佑銘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幾乎全天待在公寓裡。他會坐在客廳處理檔案，視線卻總能精準地落在墨涵身上；會親自端來護士準備的營養餐，小心翼翼地吹涼後遞到墨涵面前；甚至會在墨涵靠在沙發上發呆時，悄悄為他蓋上毯子。可這所有的“照顧”，都只換來墨涵的沉默。

“嚐嚐這個，山藥排骨湯，護士說補氣血。”李佑銘將湯碗遞到墨涵面前，勺子都擺好了。墨涵沒有動，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碗裡的香氣飄進鼻腔，讓他想起小時候母親燉的排骨湯，可李佑銘的氣息就在旁邊，讓他胃裡一陣翻湧。“墨涵，”李佑銘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煩躁，“你非要這樣嗎？我知道你恨我，但孩子是無辜的。”

墨涵終於抬眼，眼神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李佑銘看不懂的複雜：“你在乎的不是孩子，是李家的血脈。”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如果我懷的不是你的孩子，你現在會怎麼做？”

這句話戳中了李佑銘的痛處，他猛地將湯碗放在桌上，湯汁濺出幾滴：“是又怎麼樣？他是我的種，我自然要護著。”話雖如此，他卻避開了墨涵的目光。他確實是因為“李家血脈”才如此重視，但這幾天看著儀器螢幕上的心跳，看著墨涵日漸蒼白的臉，他心裡那點純粹的佔有慾，似乎悄悄變了味。這種變化讓他煩躁，卻又無法忽視。

接下來的幾天，李佑銘的耐心一點點被墨涵的沉默耗盡。他嘗試和墨涵聊以前的事，聊望漁鎮的生活，甚至聊父母的近況，可墨涵始終像塊捂不熱的石頭。有一次，他拿著一張墨涵小時候的照片過來，照片上的墨涵抱著畫板笑得燦爛：“你以前很喜歡畫畫，我已經讓人把你以前的畫具都搬過來了，在書房。”墨涵只是掃了一眼照片，就轉過頭看向窗外，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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