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滑出梧桐樹蔭,匯入晚歸的車流。王恪言靠在副駕椅背上,指尖輕輕蹭著車門內側的軟質包覆,心裡浮著一絲淡淡的侷促。
倒不是與人生分。山哥是凌蕾多年閨蜜的丈夫,算下來相識也有不少時日,那人爽朗仗義,待他素來親厚,論情分,真像個長几歲的大舅哥。可王恪言本性就是這般溫溫吞吞的底色,不擅主動熱絡,也不會刻意疏遠,跟誰相處都守著自己的分寸,哪怕早已融進了這個圈子,也依舊是平緩疏淡的模樣。
車窗外的街道已沉進暮色裡,沿街商鋪的霓虹一盞盞往後退,拉出模糊的色帶。車內沒開頂燈,只有儀表臺的冷光與門板上的藍色氛圍燈,順著內飾的稜線鋪出一圈柔和的光帶,幽幽地籠著密閉的車廂,平白添了幾分迷離的暖意。王恪言安安靜靜坐著,沒刻意找話題。他素來話少,更知道開車分神不得,便只將目光落在前方不斷延伸的路面上,任由耳邊是低低的引擎轟鳴。
“扶手箱裡有水,拿一瓶喝。”山哥的聲音平平穩穩,帶著點剛剪完頭髮的清爽。話音未落,他已單手掀開中央扶手箱的蓋板,摸出一瓶礦泉水遞了過來。
王恪言伸手接了,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沾著箱內貯藏的涼意。他沒說謝——都是熟到不必客套的關係,說謝反倒顯得生分。拇指扣住瓶蓋邊緣微微用力,“啵”的一聲輕響,瓶蓋旋開。他湊過去喝了一口,涼絲絲的水流滑過喉嚨,一路沉到胃裡,驅散了幾分夜裡的燥意。
“車是真不錯,這氛圍燈尤其好。”他放下瓶子,目光掃過門板上流轉的藍色光帶,由衷嘆道。不是沒話找話的寒暄,是實打實的真心感嘆。
山哥朗聲笑了下,騰出一隻手在中控屏上輕輕一點:“這數字化藝術模式才有點意思。”
指尖落定的瞬間,車內的藍光緩緩洇開,轉而漫上一層幽紫。光色順著儀表臺、車門扶手的輪廓鋪陳開來,像把揉碎的暮光封在了車廂裡,絢爛卻不刺眼,裹著點夢幻的鬆弛感。
“也就這點花架子,當初選裝特意挑的。”山哥語氣裡藏著點滿意,方向盤輕打半圈,車子順暢地拐過路口。
車廂裡靜了幾秒,只剩輪胎碾過柏油路的細碎聲響。過了會兒,山哥才再度開口,語氣隨意,卻帶著過來人的認真:“咱們兄弟不說虛的。你跟凌蕾,打算什麼時候定下來?你們倆年紀都不算小了,我這都是有閨女的人了,算過來人。按我說,差不多就該穩定下來了。”
王恪言聞言,指尖在礦泉水瓶身上頓了頓。他沒立刻答話,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路燈,暖黃的光一閃而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兩秒後,他才慢慢開口,聲音很穩,藏著篤定:“我也是這麼想的。順利的話,想過年前後把事辦了。房子已經落實,別的該準備的,我也都在慢慢置辦。作為男人,該給的總得先備妥。剩下的,就慢慢來,不著急。”
“是這個理。”山哥點點頭,腳下輕輕給了點油,車速穩穩妥妥提了幾分,“感情這事,不用趕進度,但也別耗著。你們倆性子都穩,是能好好過日子的人。我們啊,就等著喝你倆的喜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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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深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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