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濱城不疾不徐的海風,一天挨著一天,悄無聲息地滑了過去。自從那個毫無預兆突然想收拾房間的晚上之後,凌蕾真的咬著牙來了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掃除。原本落著薄灰的地板被拖得能映出吊燈的影子,桌面上堆積的檔案和雜物被分門別類歸置妥當,連電腦鍵盤的縫隙都用棉籤仔細擦過。攢了半個月的髒衣服一股腦扔進洗衣機,洗得乾乾淨淨曬得帶著陽光的味道,疊得整整齊齊放進衣櫃,日常穿的幾件T恤和牛仔褲,則掛在了那個原本只孤零零掛著幾個包、閒置了快半年的衣架上。
清爽敞亮的屋子,確實會讓人的心情也跟著輕透幾分。凌蕾從來不是那種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歡呼雀躍的性子,這個再樸素不過的道理,她沒有掛在嘴邊,卻成了最忠實的踐行者。生活本就是自己的,再難再累,也得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走下去。
於是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軌道。每個週一雷打不動的例行大會,領導在臺上念著冗長的檔案,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要點;一個任務剛收尾,下一個就接踵而至,列印、影印、敲鍵盤、整理臺賬,偶爾還要抱著厚厚的資料去別的科室交接工作。中午和同事們一起擠在單位食堂,打一份一葷一素的套餐,邊吃邊聽著身邊人聊著家長裡短;晚上下班,要麼擠上晃悠悠的地鐵,要麼就坐那條上個月才新開的公交線路,看著窗外的街景一點點向後退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下意識地繞開廣州名剪那條路去吃飯。有時候會在公司樓下的蘭州拉麵館,點一碗毛細,加個煎蛋,呼嚕呼嚕吃完就走;有時候乾脆回家,隨便煮點麵條或者炒個青菜對付一口。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一想到小朱他們雖然也隔著很遠,但最近也聯絡著圍著Frosty團團轉的人,心裡就有點沉甸甸的。還好,小朱還是拉了一個群,易雋熙每天都會在群裡發一條Frosty的近況,雖然大多隻是簡單的一句“今天精神好了點”“能吃兩口狗糧了”,但看著那個小傢伙一天天好轉,就是最好的訊息了。
這天又是平平無奇的工作日。下班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凌蕾拖著疲憊的身體上了公交車,找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大概是這幾天連著加班有點累,腦袋一沾著冰涼的車窗,眼皮就開始打架,不知不覺竟睡著了。等她猛地驚醒的時候,公交車已經緩緩駛離了她該下的那一站。
她下意識地直起身子,張了張嘴想喊司機停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正下一站就在賢雅居後面的菜市場附近,走回去也就十分鐘的路程,早下晚下都一樣。她揉了揉被車窗壓出一道紅印的臉頰,捋了捋有些凌亂的頭髮,安靜地等著公交車到站。
車門“吱呀”一聲開啟,凌蕾走下車,馬路對面就是菜市場的入口。傍晚的菜市場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各種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混雜著蔬菜的清香和海鮮的鹹腥味,撲面而來的是最鮮活的人間煙火氣。她本來沒什麼想買的,卻鬼使神差地抬腳走了進去。
漫無目的地在擁擠的人群裡轉了一圈,目光忽然被一個菜攤吸引住了。攤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大片翠綠的毛豆,帶著溼漉漉的泥土氣息,新鮮得彷彿剛從地裡摘下來,足足佔了整個菜攤的三分之一。“新鮮毛豆,三塊錢一斤!”攤主大聲吆喝著。價格便宜得讓凌蕾有些意外,她蹲下來挑了挑,指尖劃過飽滿的豆莢,不知不覺就裝了滿滿一大袋。上秤一稱,才八塊錢。
提著毛豆往前走,又看到一個賣水果的攤子,上面擺著幾筐楊桃。金黃的果肉泛著誘人的光澤,邊緣還帶著一點點恰到好處的嫩綠,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氣。凌蕾拿起一個捏了捏,硬度剛好,正是口感最好的時候。楊桃確實算不上大眾水果,商場裡賣的大多是還沒熟透就摘下來的,硬邦邦的酸澀得很,很多人吃過一次就再也不想碰了。她挑了幾個品相好的,稱了重付了錢。
直到兩隻手都提滿了東西,凌蕾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買得實在太多了。這麼多毛豆和楊桃,她一個人吃到壞也吃不完。她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忽然想到了廣州名剪的那幾個人。郭大召最喜歡吃鹽水煮毛豆了,鄭老闆也愛吃點酸甜的水果,到時候洗乾淨切好,還能分給來店裡的客人們嚐嚐。
想到這裡,她便不再往家的方向走,轉身朝著廣州名剪的方向走去。菜市場的出口處,還有不少本地的老鄉擺著臨時的小攤,賣著自家種的新鮮蔬菜。路邊還有幾個賣海鮮的,塑膠盆直接放在地上,裡面裝著活蹦亂跳的花螺和梭子蟹,盆裡盛著渾濁的海水,幾隻不安分的梭子蟹正舉著大鉗子往外爬,被旁邊看攤的大媽用棍子“啪”地一下又按了回去。
“大媽,這花螺和梭子蟹怎麼賣啊?”凌蕾停下腳步,儘量用自己學得不太標準的濱城方言問道。她雖然是土生土長的四川人,但在這座城市工作生活了這麼多年,日常的幾句方言還是能說上兩句的。
“花螺二十五一斤,梭子蟹三十,都是今天剛從碼頭拉過來的,新鮮得很!”大媽抬起頭,臉上堆滿了淳樸的笑容,“姑娘你放心,我們這是露天攤,沒有攤位費,比市場裡面便宜一半呢!要是在裡面的攤位,這個價你肯定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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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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