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早已沉進了濃稠的靜謐裡。窗外的埃菲爾鐵塔褪去了傍晚時分的喧囂璀璨,暖黃的燈光揉進微涼的夜色中,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淺眠。程聞道靠在床頭,雙目望著天花板上淡淡的光影,心底沒有半分睡意,一絲倦意也無,只有滿室的安靜,將他整個人輕輕包裹。
就在這樣毫無防備的時刻,那些塵封在心底許久的回憶,像是被巴黎的夜風悄悄推開了閘門,毫無徵兆地一股腦湧入他的腦海,猝不及防,卻又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溫柔與悵然。
記憶裡的畫面漸漸清晰,那是一個暖意融融的春日夜晚,晚風輕軟,街邊的路燈灑下朦朧的光暈。那時的他,還叫著程聞溪這個名字,和凌蕾就那樣隨意地站在路邊,沒有刻意的奔赴,沒有沉重的心事,只是慢悠悠地並肩走著,聊著最尋常不過的閒話。不知怎的,話題就繞到了“以後想去哪裡玩”上,兩句閒談,輕飄飄的,卻在時光裡紮下了淺淡的根。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自己隨口說,心裡最想去的地方,是北京,除此之外,倒也沒有什麼格外強烈的念頭。而身旁的凌蕾,眉眼間帶著憧憬,輕聲說,外國最理想的城市,一定是巴黎——那是個刻在骨子裡浪漫的地方,還笑著說自己的英語本就很不錯,若是真的有一天去了巴黎,溝通起來定然毫無障礙,自在得很。
想到這裡,程聞道忍不住輕輕扯了扯嘴角,眼底漫開一片複雜的恍惚,無聲地笑了笑。是啊,不過短短幾年光景,怎麼一轉眼,身邊的一切就都變了模樣,變了太多太多。曾經並肩談天說地的人,如今早已成了陌路,再無交集;她口中心心念唸的浪漫巴黎,她沒有來,反而是他,獨自一人踏上了這片土地,圓了當年那句隨口的閒談。而他當年說想去的北京,也早已成了他如今定居紮根的城市,命運的安排,總是這樣出人意料,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唏噓。
他還忽然想起,那個春日的夜晚,陪著他們的,不只有溫柔的晚風,還有拂雪。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程聞道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他緩緩抬手,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指尖輕輕劃過螢幕,熟練地打開了手機相簿,在密密麻麻的照片裡,仔細翻找著拂雪最近的照片。螢幕亮起,那張毛茸茸的小臉映入眼簾,他的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溫熱的軟意。
不過是從當初撿到它時小小的一團,到如今不過些時日,雪納瑞長得竟是這樣快,身形漸漸舒展,早已不是當初怯生生的模樣,渾身的毛髮蓬鬆柔軟,是好看的淺灰椒鹽色,圓滾滾的樣子,可愛得讓人移不開眼。拂雪跟著他在北京,早已安穩下來,成了他孤身打拼日子裡最溫暖的陪伴。看著照片裡小傢伙靈動的模樣,程聞道心底泛起濃濃的思念,暗暗在心裡盤算,等這邊的活動一結束,就立刻動身回去看它,一秒也不想多耽擱。
他對著照片靜靜看了許久,才依依不捨地鎖上了螢幕。抬眼望向房間裡的電子鐘,幽幽的藍光顯示,此刻早已是凌晨一點。夜深至此,也實在沒必要再繼續熬下去了,明天還有安排滿滿的正式活動,行程緊湊,他還要多拍一些巴黎的美景照片,用來更新抖音。
巴黎本就是當之無愧的浪漫城市,隨手一拍都是絕美的景緻,堪稱天然的優質素材庫,根本不用刻意雕琢。
想著這些,程聞道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拉上了遮光窗簾,將異國的夜色與燈火隔絕在外,隨後熄滅了房間裡所有的燈。一室黑暗瞬間將他包裹,他躺回柔軟的床上,舒展了緊繃了整日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任由自己陷入放空的狀態。
不再去糾結過往的遺憾,不再去唸想未完成的期許,也不去焦慮未知的前路,此刻的他,只想拋卻所有雜念,安安穩穩地過好當下這一瞬。在巴黎的深夜裡,伴著一室靜謐,將心緒輕輕安放,靜待新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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