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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城的愛情故事_第572章 夜色熬心:卡燙手 情難安(1)

說不難過是假的,程聞溪的心也是肉長的,茶樓包廂裡的話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紮在心上,又沉又痛。他攥著那張黑色銀行卡,指尖用力到泛白,反手就往褲子口袋裡塞,塞了一遍還不夠,又伸手往裡按了按,貼緊腰腹,生怕一不小心丟了——這錢來得沉甸甸,他萬萬不能要,可總得原原本本還給凌蕾,才算不辜負這份“心意”,也對得起自己的底線。

不知道是怎麼挪出茶樓的,腳下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走得沉重。站在茶樓外的街道上,五月的熱風裹挾著塵土撲在臉上,蟬鳴聲聒噪得讓人煩躁,心口的憋悶快要溢位來。他好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把滿心的委屈、痛苦、糾結都喊出來;好想讓一場大雨驟然落下,把身上的煩心、疲憊全沖刷乾淨。可他連放縱的權利都沒有,病床上的父親還等著他,眼下還是下午的工作時間,他必須回店裡,晚上還要跑網約車掙錢。認命吧,也只能認命。程聞溪狠狠吸了口悶熱的空氣,把眼眶裡的溼意逼回去,沒再給自己半分難過的空隙,轉身快步走向最近的公交站,默默登上了返程的公交車。

公交車搖搖晃晃,程聞溪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眼神空洞。回到廣州名剪時,鄭老闆、小朱他們都下意識朝他看過來,目光裡帶著關切。他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平靜,避開眾人探究的眼神,低聲說:“就是去了解了點我爸病情的事。”這是他為數不多的謊言,話音落下,心裡更亂了,千頭萬緒纏在一起,根本不知道該多說些什麼,只能低頭走到工作臺邊,重新系上圍裙。

好在沒多久來了兩位剪髮的顧客,還有兩位要染燙,他藉著幹活強迫自己沉下心,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的模樣,剪刀起落利落,染髮調膏精準,可沒人發現,他握著工具的手偶爾會微微發顫,眼神也總在不經意間放空。沉默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鎧甲,只有埋頭幹活,才能暫時忘了包廂裡的對話,忘了心口的疼。

熬到傍晚六點,程聞溪提前找鄭老闆說了一聲,鄭老闆沒多問,只點頭道:“去吧,路上小心,店裡有我們呢。”他早跟平哥打好了招呼,平哥知道他這些天不容易,從沒催過他,還特意改了規矩——不再讓他去指定地點取車,反倒自己多跑幾里路,把車送到店門口。沒多久,平哥的身影就出現在店外,手裡拎著車鑰匙,遞過來時還不忘叮囑:“聞溪,別熬太狠了,身子要緊,實在累了就歇一晚。”程聞溪接過鑰匙,喉頭微哽,只說了句“謝謝平哥”,便匆匆上了車。

車裡還帶著午後暴曬的餘溫,他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從副駕儲物格里摸出一個乾硬的窩窩頭——那是早上出門前母親給他準備的,就著保溫杯裡的熱水啃了起來,窩窩頭刺得喉嚨發澀,熱水下肚才稍稍緩解。沒歇片刻,他便開啟接單軟體,發動車子匯入車流。五月份的濱城,天暗得晚,這會兒依舊亮堂堂的,他特意往繁華市區和景點附近開,那裡客流量大,不僅單多,還可能接到遠途大單,能多掙一點是一點。

今晚他沒去醫院看父母,不是不想,是不敢。凌蕾每天都會去給自己父母送飯,他怕撞見她,更怕面對她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他該怎麼跟她說?說你爸找我了,給我錢讓我離開你?這話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一來是真的愛她,從心底裡捨不得;二來是滿心的愧疚,凌蕾為他做了太多,該做的不該做的都攬著,默默陪著他扛,從沒有過半句抱怨。可這不是童話,沒有從天而降的魔法,沒有神仙顯靈能讓父親立刻康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會拖累她,只會讓她跟著受苦。

腦子裡亂糟糟的,手機提示音響起,有新訂單進來,程聞溪甩了甩頭,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開車不能分心,這是對自己也是對乘客負責。那些煩人的思緒只能暫時壓下去,他握緊方向盤,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心裡卻像壓著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這一跑就到了凌晨三點,送完最後一對母女到小區門口,街道上早已沒了白日的熱鬧,只剩路燈昏黃的光灑在路面上,偶爾有幾輛貨車疾馳而過。程聞溪漫無目的地開著車,想再等個遠途大單,車速放得很慢。他終於忍不住拿起手機,點開和凌蕾的聊天框,往上翻著記錄——全是她的關心,“今天累不累?別忘吃飯”“叔叔那邊有情況隨時跟我說”“我們一起努力,都會好起來的”,字字句句都透著暖意,沒有一絲氣餒,沒有半點退縮。

心口又是一陣尖銳的疼,口袋裡的銀行卡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腰腹發緊。他指尖摩挲著螢幕上凌蕾的頭像,眼眶終於忍不住發熱,心裡默唸:明天,明天必須跟她坦白,不能再拖著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喇叭聲猛地刺破深夜的安靜,程聞溪下意識地踩下剎車,動作比腦子還快。抬頭一看,一輛銀灰色轎跑正橫著拐過來,停在他的黑色大眾車頭前。駕駛坐上探出個瘦高男人的腦袋,他留著寸頭,脖子上掛著粗金鍊,手上戴了好幾個金屬戒指,穿件無袖背心,張口就罵:“SB,沒長眼睛啊?開個破大眾擋路!”

程聞溪渾身疲憊,連爭執的力氣都沒有,搖下車窗,聲音沙啞地說了句:“抱歉。”

“呵呵,咱們犯不著跟個苦命鬼計較,你看他那衰樣,多可憐。”轎跑副駕上坐著個打扮妖豔的女人,塗著大紅唇,瞥了程聞溪一眼,語氣裡滿是輕蔑,對著瘦高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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