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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城的愛情故事_第986章 病榻探舊(1)

傍晚五點五十分,商務車穩穩停在上海市第六人民醫院住院部樓下。西天最後一點霞光擦著住院部的平頂落下去,樓廊裡的白熾燈已經逐層亮透,消毒水的氣味順著半開的窗飄出來,混著傍晚微涼的風,一沾身就帶了點沉滯的意味。龍哥沒多問也沒多留,只微微頷首說了句“我在停車場等著,各位結束隨時聯絡”,便驅車轉回了車位,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半分不惹人麻煩。

四人拎著順路買的果籃和營養品,順著走廊往裡走。住院部的電梯擠滿了拎保溫桶的家屬,消毒水味裹著各家帶來的飯菜熱氣纏在一處,悶得人鼻尖發緊。找到病房推門進去的那一刻,幾人的腳步都不約而同地輕了半分。

是標準的三人病房,空間不算逼仄,三張病床並排靠著牆擺,床頭都垂著輸液架,鄰床兩位病人要麼閉著眼靜養,要麼由家屬湊在耳邊低聲說話,安靜得連輸液管的滴液聲都聽得清晰。凱文靠在最裡面那張床上,右腿被牽引架吊得老高,裹著厚厚的石膏,被子只蓋到腰腹處,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瘦得腕骨都凸了出來。她原本正側頭望著窗外發呆,聽見動靜轉過來,看見門口站著的四個人,眼睛倏地睜大了。

“你們怎麼都來了?”她下意識就想撐著床墊坐直,動作剛動到一半,牽扯到傷處,眉峰猛地蹙了一下,快得像轉瞬即逝的錯覺,隨即又飛快舒展開,臉上擠出點熱絡的笑,伸手拍了拍床邊的一排椅子,“快別站著了,這兒有椅子,都坐都坐。地方不大,你們別嫌棄擠。”

那笑容看著熱絡,可仔細瞧就透著勉強,嘴角扯得有些僵,連說話的氣息都比平時虛浮些,分明是忍著疼硬撐起來的精神。

“還說呢!”小朱把果籃往床頭櫃上一放,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聽著是實打實的數落,眼神卻黏在她吊起的腿上挪不開,上上下下掃了好幾圈,像是要透過厚厚的石膏摸出傷得有多重,“我說凱文姐,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受這麼重的傷連聲都不吭,要不是我們訊息靈,是不是打算拆了石膏再通知我們?多大的人了還毛毛躁躁的,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冒失。”

他嗓門本來就亮,話說到一半想起是公共病房,又趕緊壓了壓聲音,可那股子藏不住的著急勁兒,半分都沒掩住。

二胖拎著營養品站在後面,往前遞了遞手裡的東西,笑得憨厚又實在:“凱文,看到你狀態還行我們就放心了。店裡大夥都惦記著你,就是手頭都有活走不開,託我們幾個當代表過來看看。啥也別說,就安心養著,傷筋動骨一百天,千萬別急著工作。”

凌蕾往前走了一步,在床邊停下,伸手輕輕握住了凱文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尖一觸就是一片涼,像久沒揣暖似的,她心裡輕輕一沉,面上卻沒露半分異樣,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放得很柔:“就是過來看看你,別多想。正好我們幾個來上海轉轉,順便也看看朋友,湊著空就過來了。你好好養著,就當給自己放個長假了。”

她說著掃了眼病房四周,沒見著旁人,又隨口補了句:“小鵬呢?沒在這兒陪你?”

“明天開始加個理療專案,說有助恢復的,他去醫務處問具體時間和注意事項了,應該快回來了。”凱文動了動手指,反手輕輕握了握凌蕾,語氣盡量放得輕鬆,像在說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幾人撿著輕鬆的話題搭話時,Antonella一直站在靠後的位置,沒怎麼開口,目光卻始終落在凱文臉上。她看得細,一眼就瞧出了不對勁——凱文眼尾泛著淡紅,鼻尖也紅紅的,連呼吸都時不時輕輕吸一下,既不是感冒鼻塞,也不是鼻炎犯了。

她太瞭解凱文了。認識這麼多年,她最清楚這姑娘要強的性子,疼狠了也不肯當著人的面掉眼淚,只會躲起來偷偷哭。可哭過的痕跡藏不住,眼尾會紅,鼻尖會紅,總要用掉好多紙巾。她已經記不清上回見凱文哭是哪年哪月的事了,好像是燙傷又好像不是,只記得那姑娘縮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抽抽噎噎的,半宿用掉了兩包抽紙,鼻子揉得通紅,還嘴硬說自己只是打哈欠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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